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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开

2006-08-14 21:1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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昵称: 春暖花开
姓名: 郭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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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 中国-河北-张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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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一颗眼泪 -----文化月刊07年1期

分类:郭刚乱涂鸦

 
 

爱是一颗眼泪 每天傍晚,我和她总能不期而遇,我座1路她座7路,两辆不同方向的公车总在同一个站牌下做略略停顿。时近黄昏,人上人下并不显拥挤,总是能在同一侧窗户注意到她,有时座位前后不同而已,之后公车缓缓启动,就像两条不相交的直线,在短暂邂逅后再驶向自己不同的方向。

我注意到她的是她背着的提琴,木质的外壳,黑黑的,大大的,总高出座位一截,每到站牌停顿的时候,从树叶间散落下来的阳光,最先从车头划向琴头,琴里有音,掺和进了淡淡的阳光,把她置身于这片刻的中心。

也许人生就是舞台,因为相逢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舞台的中心,只是观众有多有少,感觉不同,不必强求。

 

没有人能真正理会我这小小的情绪,随着车身的移动阳光再从女孩半侧的脸上轻轻划过,一切都很自然。阳光,提琴,女孩。。。。。。。

六年前,我也有一把琴,姚依说是她的,后来我再没有琴。

于是,我想起了姚依。。。。。。。。。

姚依要走了,我在帮她收拾东西。姚依说:平时都是你帮我,这回让我来吧!我说:这是最后一回了,还是我来吧!姚依默默的注视我,我认真的叠着她的每一件衣服,尽量在错落有致的布置好每一个空间,东西多,也许她找不到。

姚依说:再拉首曲子吧!我点头。

 

屋里很静,手指打开琴盒的声音都能清晰入耳,之后拉出的音乐回旋在屋子里的每个角落,在流畅委婉声中我静静注视着姚依。温暖的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把她的背影包裹在光晕的整体当中,我在一瞬间就像进入了一个梦,能够用心灵感受到一个幻象的背景,轻轻撩起的窗纱,在上面慢慢滚动的阳光,我有点怅然若失。

琴是我1999年春天送给她的,她喜欢音乐,每次走过琴行,她都会专神注目好一会。她为了我们当初的爱颠沛流离,我不忍看她专著的眼神,尔后再无限遗憾的黯然离去。那段时间我拼命兼职为她买了琴,见到她高兴的样子我无限感慨了起来,也许这一切本来就是她的,我想把我爱和爱我的人慢慢攥紧好好珍惜,可满无边际的流水工程注定我不能给予她太多。她挽起我的手头倚靠在我的肩上,只要相爱,你就是我一个人的舞台,因为有你,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这样的话让我无限慰藉,在春意还凉的夜晚温暖了我。

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却成了我们夏天分手的原因,原来她爱音乐,后来有了琴,她爱上了舞台。有许多回我都无意间注意到她出神的望向远方,神情凝重的看着天空由蓝变灰再由灰变黑。那段时间我能感觉到她的辗转反复来,外面的世界本来就是属于她的,每到夜晚自己心潮起伏的时候,我都会让自己翻转身去,再装着不经意的睡去,姚依就会从身后无限温柔的把我紧紧抱住,她知道我醒了,我知道她在取舍间徘徊,那段时间姚依对我倾注了更大的温暖,姚依说:我怕一睁眼失去你,我眼圈陡然红了起来,我们的距离本来就远了。

我送她,不远的一段路却走出了很远。我们都没说话,站牌下没有人,车还没有来,还是同样的阳光从密密匝匝的树叶间投射下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出去好长。

临了,她平静的说,别送了!我说,再等等。她低头没在说话,直到公车来的时候,她才抬起头,再见吧!我把箱子递给她,她没接,一转身拥抱住了我。黄昏从我背后反射过来的光,把两个影子牢牢的贴在墙上,我惊疑的看见一把琴从地上爬起向我挥手告别,我的心咚咚的在跳,姚依说,琴就留给我吧!我说,你会有新琴。姚依没说话,哭了。

姚依问,还想对她说什么吗?我想了想张张口没有说出来。姚依笑了,檫檫眼,刚才的曲子是《天堂之约》,别忘了我。。。。

转身上车的时候,她的身体向后顿了顿在车门的开合间隔向我最后投来无限深情的一瞥。

我不置可否的站在原地,看着越来越远的公车拖着黄昏的一个影子毅然决然的消失在远方,竟变成了暗灰色,发了会呆。慢慢的巨大的失落感向我汹涌而来,我突然间想起了一句话,如果你走了,就该把一样东西还给我。。。。。。。而此时笼罩下来的夜色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我失恋了。

第一天分手,我在日历的那天下草草的画了个圈。

还给我的东西是思念,曾经能够把握却没有好好珍惜的。。。。。。。

第一天,          第二天,第三天。。。。我都在默默注视着女孩,关心着她的琴,也引领着我对六年前的回忆,这和我对姚依当初的感觉截然相反,我相信感觉会变的。

分手后,我在努力工作,把别人的份额也在加进自己里面,回来后随手翻翻特别关注的杂志而后再疲惫不堪的躺在床上,吸一支烟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的,我觉得黑暗给了我一双黑暗的眼睛,认真想想爱不过就是一种感觉。我想我以后一定会有更多的琴。

我接到姚依的第一个电话是在分手后的第58天,姚依问你好吗?我说好!我说你那?电话短暂的沉默后姚依说,我也好!我再说,喂的时候,电话那端已经是嘟嘟的盲音了。很滑稽,姚依,一定再笑,这么长时间突然想起远方还有一个老朋友。

也许她很忙,总有舞台会等着她,她得到了我根本无法满足她的 满足感,这种满足感是女人需要的,所以偶尔又想到了我。

她的选择是对的,我谈不上恨姚依,她让我感到一个男人的脆弱!

总之今天心情很好,次之有点忧伤,再次想到一句话:有一天繁华过去,我将更适应忧郁,如同另一层肌肤尤自在荒老中呼吸。

发现已经是秋天了。这个 城市有梦,同一座城市追求不同罢了,谁也无法改变谁。

我在58天处轻轻画了个红圈。

第四天女孩没来,为什么没来?第五天依然不见,怎么了?心情有点乱,若有所思,心跳着。。。。。。。

姚依的第二个电话是分手后的第96天打来的,她说,我病了,你能来吗?我犹豫着,姚依说,不来也行,我说,来。可以不去,为什么又去?我有点茫然。我在96天处又画了一个红圈。天越来越凉了。

让我快速赶到医院的,其实是另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小心的问:请问 你是郭刚吗?我说是,对方哦了一声说:我们是区医院的,我怔了怔,陪姚依最后几天吧!姚依不让说,我们再尽力!因为她没有别的电话,她已经坚持了3个多月了。。。。。最后,那边声音很轻的说,癌扩散。。。。。。对不起,不得不告诉你。

癌扩散?三个月?最后几天?我像重新置身于一个虚幻的梦境当中,我仔细从时间上推断着姚依分别时的反常举动,她说她不想失去我。。。。。心中的痛楚重新燃起,和我分别的原来是深爱我的初恋爱人。她以这种方式选择了告别。我不敢在往下想。临近医院的时候我恍惚听到有人在拉那首曲子,委婉动人的《天堂之约》,我踩着旋律慢慢上楼,越接近病房越发现这声音离自己如此的近,过去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幻觉,就像姚依在家的感觉,我在病房门口愣了半天,没人引领,那委婉的音乐突然间让我心情激荡起来,为了那个近在咫尺的重逢,我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

。。。。。。。。姚依。

我就站在门口用燃烧的身心静静倾听,直到音乐带我进入燃烧灿烂的尾声,我才推开病房,我看见姚依倚靠在窗前拉完最后一个音符,姚依朦胧着一片闪闪发亮的泪花,我用粗粗的桑子,用最最平常的声音,说:我来了。

姚依哭了,猛然间我们紧紧拥抱,这样的相逢像渴望已久。姚依说,你迟到了。我说,对不起。悲极而喜的感觉让姚依怔怔的问,这是真的吗?我说,是。姚依用手委屈的捶打着我,那你就还我的一生一世吧!我仰起头一股眼泪奔涌而出。我有一种暗自的惶恐,尽在咫尺的重逢和接踵而来的分别,到底是幸福还是不辛?

姚依说我冷,我把姚依抱紧,我说,我不想在错过了,姚依说,你真傻,我突然百感交集,爱没有聪明不聪明,只有愿意不愿意。。。。。

第二天,          姚依说我很冷,我把她抱的更紧了,姚依说如果我睡着了记着叫醒我。我答应,想流泪,忍着。我说,你看今天的太阳不是又出来了吗?姚依笑着说:生命各有姿态,我闯进你的生命,就当是暂时流浪的一个过客,有你想伴,我不寂寞。我说姚依,你老哄我,姚依笑,我多想老哄着你

第三天,          姚依说,我更冷了,我看到窗外的蝴蝶。今天有太阳吗?我说,有。姚依笑,抱歉了,如果我走了,请你别难过!我想哭眼睛没有一颗泪,我说姚依你在坚持一下,我还没有娶你哩!姚依用眼睛望着我,流出了泪。。。。。

我冲出了医院,医生向我保证过的,能坚持到我回来。。。。。。。。我满无边际的冲向街口,发现原来已经是午夜了。我一定为她带来一条最美的婚纱做我永远新娘,街头人声喧器,木然中那首熟悉的旋律重新响起,这让的音乐让我感动不已,我只想和我的姚依在一起。

我独自穿过人群,穿过那些永远停留在我心间的伤感,姚依你一定要等我,那些温暖的日子就像姚依温暖的眼睛,我脚步有些踉跄,就在这时音乐嘎然而止,我的身后一片欢呼,我怔怔惊觉,才发现就在我刚才踉跄的一瞬已跨越了千年。2000年来了.。一辆公车  从我身边缓缓驶过,我不觉跟着跑了起来,姚依人生不是舞台吗?为什么留下的总是我?

姚依如果有来生,请别对我说抱歉。。。。。。

第七天,我终于见到女孩,心里高兴着,琴依旧,女孩依旧。

姚依你看6年了,总有舞台转瞬即逝,可我并不寂寞,因为有爱你在我心灵深处独自歌唱。

总有邂逅,方向不同,别强求。人来人往总会相逢。

只是我从不回头,我担心我一转身一切还是空的。。。。。。。。。

作者:郭 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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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方晓的一文章

分类:郭刚小说集

转方晓的一文章
(废话)  沈汪兄的话引起了我一番思考
2006-12-23 23:34:02

沈汪兄的话引起了我一番思考,其实这个思考由来已久,只是因为懒惰甚至惧怕不想把它们整理出来。最近我惧怕很多东西,其中包括期刊、主流、理论、小说这些词汇。对前三者的感觉类似于生病的人没药吃,失败的人加倍被人打击。对最后者的感觉类似于我药吃多了,产生了抗体和病变,不仅麻木,而且紊乱。

我从前很少思考自己的小说走向,我认为这是根本不必要思考的问题。小说的走向和一个小说者的世界立场和人生态度有关(原谅我不愿用那两个马克思的词汇),但更决定于小说者的气质,那么这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呢。而且我写小说时的习惯助长了这种“毛病”。一是写之前和之中非常紧张,需要定时提醒自己深呼吸,不然心总是提着,不长时间就大汗淋漓,于是我怕多想。二是我如果刻意在写之前设想一个细节,自己本意在第一节用,结果可能在第四节才用上。第二句话和第四句话在第一句和第三句出来之前,我绝对不知道它们会是什么。于是,我无法多想。但最近不是,几个编辑老师好意而热心地提醒我要务实(大意如此),要随大流,至少在某个阶段之前我必须如此。我痛苦,因为这样要泯灭个性。确实,就有这么严重。因为我把小说当作生命的事业,这话是不把小说当生命的事业的人体会不了的,反而被嘲笑。任何一点的变化,如果它违背我的初衷,无论正确与否,都势必造成难以想象的影响,最恶劣的结果,对我个人来说,就是从此不写。我思考的问题就是这个,我的答案是,不改变自己。哪怕就只剩下个性了,也就只有个性好了。

沈汪兄提到小说要“紧贴人物写”。这个观点我不反对,但它对我有部分不适用。说部分,是指它目前对我完全不适用,但我不知以后适用与否,因为我还未开始写长篇,我不知道长篇要不要紧贴人物来,在我有限的阅读里,我见过长篇不紧贴人物的,有这样几个长篇,但都是外国的。这么说,我又认为这不过中国当下的主流观点。至于中篇和短篇,我自己就知道可以不紧贴人物写,只不过它们得不到我其实并不稀罕的主流承认。曾经是有些朋友或非朋友对我说过这些话,一个非朋友还几次三番在左岸好心提醒我。我不反对中国当下主流,但我认为即使它绝对正确,那也不过是写小说的一种方式。它只是其中一种,即使中国主流反对其他种,却不代表就没有其他方式。其实,争论这个问题是毫无意义的。即使我以后的小说中国所有刊物都不承认,冠冕堂皇地跟我说,你没有紧贴人物写,那又怎么样。我真的无所谓,一个小说者不被别人承认没关系,千万不能被自己鄙视。不求发表的,自娱自乐的多了,卡夫卡都是,我为什么不能是其中一个,哪怕写小说仅仅是自我解脱,它也会给我的生存带来益处。

但现在,我经常为这些事情痛苦,这不说明我没有随大流自作自受,而恰恰是我还没有通达的缘故。通达之后,就会不反对大流的观点,但坚决保持自己的,而且不因此痛苦。

沈汪兄又提到一些作家与普通写作者的区别,如果我理解不错的话,大意是作家心中要有读者之类。我心中有读者,但绝对不是全部读者。我永远只可能为自己和少数人写作。这里的“少数人”极为有限,屈指可数,有时只有我一个。在我的部分小说中,我力图站在稍广一点的立场上,想给一些人说说话,那么这时候他们是这少数人。故事能娱乐大众,小说永远不能。小说在我认为只是少数人的事业。没有哪部小说是为了全部读者写的,那么从法律的逻辑上理解,既然不是为了全部,为了一小部和为了一大部是一样的,就相当于给小部分自由和大部分自由是一样的,无厚薄之分,五十步与百步之间也。我曾经有个极端的想法,小说在声色光影的今天,似乎应该躲到角落里自己玩,玩够了,自信能打败电影电视了,再出来。但这个想法有两点荒唐之处。一是打败电影电视本不是小说的目的,这种争斗对于真正的小说没有丝毫价值,试图和它们去争地位的小说在我眼里不是纯粹的小说,是大众小说。二是真的躲在角落里小说就会进步吗,非也,小说是不适用进化论的。

只有少数读者是我的朋友,在我目前的境遇中,我只想着学会为他们写作。但过多地为他们考虑,千方百计照顾他们的阅读能力,每写下一句话都想着他们是否理解和体会到其中意思,这无疑是对他们的低视和怀疑。而我总是写他们的哀愁和痛苦,我还没有学会写温情,这可能和我的专业有关,我看到太多的残不忍睹的现实,它们就发生在当下。如果我确实感受到温情,我会去写,我不会违背内心。但目前在大的层次上,我没有感受到。所谓大的层次,是指在少数人的意义上,而不是我个人。福克纳说,写恶是为了让美国人警惕,这样才能扬善。我比他低级,我写恶意义很纯粹。有朋友说,看我的小说心里发赌。那只有堵好了,我也没办法。在我的视角之下,生活本如此。

写完上面的话,我很后悔。我不想和任何人争论任何与小说有关的问题。现实之中,我从不和父亲、妻子讨论自己的小说。小说对我来讲非常脆弱,用捏在咽喉上的力气同样可以让我的小说窒息死亡。因为我的小说,亲人的一句话就会让我痛苦,哪怕我知道他们是好意。这让我嘲笑自己因为小说如此脆弱可怜的同时,更让我明白小说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哪怕以后我写不出任何有益处的小说,我至少可以说,我理解的小说在我心目中是纯粹的,是至高无上的。

最后说一下,上面全当垃圾。各位朋友多多包涵。

 

河里装满道德之水

分类:郭刚小说集

 
 

安海兄写的,我知道是对我的格外鼓励,就文章本身而言超出了小说本身的价值。

可以独立去认真看,安海兄对生活的观察有一种独到的味道因此这个评我爱不释手

总能认识这样的一些朋友。让我心怀感动  。

 

 

 

河里装满道德之水                                                
                                                     ——评郭刚的小说《水水》

       郭刚的小说《水水》(载《辽河》06年12期)以人名为文名,写女人水水,写女人水水给村庄带来的刺激,写女人水水做为女人的命运。

       水,至柔之物也,女人水水也人如其名。不光有着令男人们眼馋的“水蛇腰”,且有着与村中女人截然不同的鲜亮衣着,还有着如水般温柔的性格。水水不是罗坪村人,水水是城里人,做为城里人的水水硬是嫁到罗坪村了。水水嫁到罗坪村,无异于一块石头砸在了平静的水面。石头砸在水面,所掀起的涟漪很快就会消失,而水水则不同,她是一个生命,而且是一个女人。她不仅将自己的生命投到了罗坪村这潭平静的水面中,做为一个与众不同的另类在村中掀起了几圈涟漪,更以女人的身份使这种涟漪动荡起来,成为一片狂澜。她搅动了罗坪村这条平静的河流,这条装满了道德之水的河流。
 

      罗坪村是平静的,它的平静就象是我们所有的村庄一样。人们春种秋收,辛苦劳作,在岁月中收割着土地上的庄稼,也收割着自己的年月。男人们因为这种平静而寡淡,女人们也在岁月的磨砺中慢慢淡忘了自己的性别。而水水做为一个另类出现了,她不光吸引了男人们的目光和话题,恢复了他们对于女人的味觉,同时也强烈刺激了女人们的神经。女人水水成为全村人注目的焦点,成了全村男人和女人的中心。郭刚在《水水》中这部分的描写是极其到位的,将女人水水给罗坪村带来的这种波澜这种现象细致入微地写了出来。

      《水水》当然不能止于一个女人给一个村庄带来的变化这个层次上,最终还须展现其本身的命运。水水做为一个城里人,为什么会下嫁农村呢?当然依据小说的时代背景,在那个年代这样没有不可能的事,但做为一个个案还是应该事出有因的。对此,村里人把原因归于水水男人志煌的模范身份上。爱上一个模范或许也说得过去,但拿志煌的紧张局促来看,这一点似乎是有些牵强。果然,小说终于道出了原因:水水是带着肚子嫁给志煌的。带着肚子,一开始就给男人就给男人一顶绿帽子戴,这样情节就自然而然地向前推进了。女人水水终于在撩起罗坪那潭平静的水面后,彻底搅动了那条道德之河。

       道德是什么呢?道德其实也就是一种约定俗成的东西,是一种社会规范。它或许开始就是一条小溪,但在历史的发展过程中,不断有水流了进来,最终汇集成了一条深广的大河。这不断流进来的水,就象一条河流吸引流水一样,成分极其复杂,有雨水、有雪水、有裹胁着泥沙秽物的浑水、甚至有人为污染的污水。这条道德之河,如河流一样,它也会在各个时代蒸发一些流逝一些,同时流入吸纳一些,因此,站在当今的角度去看,传统道德便给人一种泥沙俱下的感觉。这条河流还相当深广,其力、其势还十分强大地影响着当今的社会人们的生活。
 

      水水便搅动了这条道德之河。中国有着几千年的传统文化和道德,其中对于女人的道德约束尤其多。封建社会诸如三纲五常三从四德之类的传统道德在当今已不被人接受了,但作为女人象水水那样的现象还不容于这个社会。我想起了一句话:爱情无罪。看似很有反抗精神,但爱情如果不能步入婚姻的殿堂,那爱情还好办,爱情的结晶又怎么办呢?我又想起了一句话:孩子无罪。这似乎是很矛盾了,既然爱情无罪,爱情的结晶也无罪,那么是什么有罪呢?有的人或许会将罪则推到道德的身上,但道德也会感到冤枉的。就象水水,我们能简单地谴责志煌吗?显然是不能的。说到底,无论是法律也好,道德也罢,都在宣扬着一种责任。我想,如果水水不嫁给志煌,而独自承担爱情的代价,承担起那份相应的责任,道德肯定还会对其谴责,但水水的命运便会有另一种改观。而水水却选择了嫁人,这就意味着她已经将其应承担的责任落在了第三者的头上,这对志煌是不公平的。当然,我们如果追要溯源,应该谴责的更是那个抛弃水水的不负责任的始终没有露面的另一个人,那是这场悲剧的始作蛹者。正是因了他的不负责,而使另外的多人承担了他们本不应承担的责任。

      《水水》的结尾老严头有这样的一段话:“志煌娘活着的时候,接生了三百多个娃崽,有姑娘生的,也有寡妇生的……但凡是孩子,就应该留条活路……”这些话在道出了一种事实的同时,无疑反映了一个普通百姓善良的心灵。关于道德,我想它与法律一样,虽有这样那样的限制,但总是有人触线的。封建社会虽然将三纲五常提到一个极高的地位,但反面的例子还是不少的。或许道德的发展其中就有限制与反限制的斗争,这种斗争也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成为改进传统道德的一种力量。但也仅是改进而已,道德并不会消失的,可以说只要有社会存在,道德就会继续下去。因为人们要在社会生存,要互相来往,就一定要负起一种责任。

       总的来说,我认为《水水》应该是一篇不错的小说。它以一个女人的命运触及了传统道德的一些深层问题。而且小说的语言富有一种内在诗意和外在的韵味,从中我读出了孙犁和贾平凹小说语言的味道。唯觉不足的是小说中“我”的插言。这种作者直接站出来说话的现象在中外小说中都存在过,象王蒙的有些小说便多次用过这样的手法。这样的插叙如果与情节结合得好还说得过去,否则极易割裂小说的有机性。象小说中那句“春暖花开?我想了想,觉得这个词真好”,我以为就极不和谐,完全游离于小说本身之外。而后面对于语言环境的表白,姑且不去论这种认识的对错,仅就这样大段的游离于小说之外的议论或叙说,便不值得提倡。文学做为语言的艺术,应该以形象表达观点,小说更应该具有一种形象性,让情节说话,让情节自身在发展中完成意义的宣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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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 错 一 扇 门

分类:崔海霞散文集

 
 

 

 

   

家庭生活指南---06年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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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是我多年的密友,前几天听同事说她离婚了!

萍是个情感很脆弱的女人。从五年前结婚到现在,她和丈夫的感情一直不好。每次发生舌战后她准往我这儿跑,而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向我诉说丈夫的一无是处。最近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来找我,原以为有了女儿他们的感情有所好转,可不声不响怎么就离婚了呢?

    走在她家的路上心想:“萍现在一定是披头散发地坐在沙发上直掉眼泪,或者睡在床上不吃饭,再或者把家里的东西扔的满地都是……

    一推门,我被眼前的一切惊住了。家里收拾的比任何一天都干净,客厅里摆放的东西又重新换了位置,最引我注意的是每一扇门都改变了原来的色彩。而萍正坐在沙发上为四岁的女儿梳着小辫儿。只听女儿稚嫩地问;“妈妈,爸爸去哪里了,我很想他。”

    “噢!爸爸呀,甜甜忘记了,那天晚上我们正在看电视,突然停电了,你说害怕,爸爸说什么了?”

    女儿想想笑了,自豪地说:“爸爸说,他就是动画片里的大力水手,让我不要害怕,他会保护咱们。”

    “对了,现在咱们家有电了,可有一个小妹妹家也停电了,她也和你一样怕黑,但她没有爸爸,你的爸爸是不是应该帮助她呀!”

    “应该,大水手就经常帮助别人,可爸爸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等小妹妹家来电了,爸爸就会回来。”

我的眼睛湿湿的,我敢说这是我听到最美丽的一个离婚故事。

萍看到我站在门口也不由一震,我正要发问,她指了一下孩子。等把女儿送到幼儿园,回来后我问她:“女儿都这大了,怎么会走离婚这条路呢?”萍苦笑着对我说她的丈夫自从四年前做意挣了钱后就经常不回家,开始她以为是忙于应酬也没在意,直到几个月前她才发现自己的丈夫有了婚外情,还和那个女人生了一个女儿。“当我知道一切后,我反而很平静,我让他选择,他最终离开了我们。”萍淡淡地说。“你怨恨他们吗?”她舒了一口气,微微地笑了:“开始我是有这种想法,但想了一夜我突然相明白了:世间的婚姻不就是由自己的这扇门走进另一扇门吗,摆在我们面前有这多扇门,要打开哪一扇是我们自己选择的,要怪只怪自己开错了一扇门。”

    回来路上我想了很多:是啊!我们岂止是在婚姻中会开错门,其实在人生的这段旅程中,我们不是经常开错门吗?

    为了打开一扇渴望之久的大门,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在没有打开时我们会莫名地感到伤怀,执拗地相信自己是不会错的。可当打开这扇门时我们才发现,真的是我们错了。门里的生活并不是我们渴望的生活,风景也不是我们理想中的风景,原来成功与失败只隔一扇门而已。

    人生的大悟便是:勇敢地关掉开错的这扇门,但在打开另一扇门时,我们就要考虑到这扇门能不能开,值不值的开,怎样去开……

                                  

 

 

 

 

作者:崔海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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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生命如此多情

分类:郭刚小说集

 

 

 

 

 

 

 

 

从06年第12期起,被河北自考杂志连载中。。。。。。。名字为《你的生命如此多情》

 

两只蝴蝶

两只蝴蝶

秋天来了,风吹过脸庞凉凉的,巷口的那棵槐树落花了,一朵朵的,白白的,落日的余辉把暮色一点点散落在小巷的时候,给小巷留下了一抹白,静静的。今晚我的身子沉在沙发里睡不着,我想起了很长时间的一段采访,让我情绪起伏,隔街就是一个流光溢彩的世界,让人无限眷顾,留恋,可是在那个光影变化的世界里有多少人,多少事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按此在新窗口浏览图片screen.width-333)this.width=screen.width-333" border=0>

20059月间,我被借调到一家报刊做一次社会专访,可是没有想到第二天我却被介绍到了一座女子收容所,这使我的专访初衷大打折扣,可是本能的习惯又不得不使我认真对待。

跟着一个警官穿过森严幽闭的监区又走进一间监舍的时候,原来一位女孩已经在那里规规矩矩的坐着了,我之所以称她为女孩是因为她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犯人。看来专访以前早已有了特定的对象。女孩见我们进来赶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女警向她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女警对她轻轻的说:“别紧张,慢慢讲”女孩点点头,很拘谨的看了看我。女警向我笑笑,给我伸出两个指头,我点点头。这是事先的约定每次我有20分钟的时间,之后女警轻轻的把门带上了。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对这间小小的屋子做了重新的打量,四周的墙壁白白的,我跟女孩的中间横放着一张桌子,靠近桌子的上方有一面窗户,上面上了隔栏,把从外面透进来的光分割成了好几块,也和外面隔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我暗暗猜测了她的年龄也许23都不到,一张清秀的面庞被阳光掩映的有一层温润的光泽,已经是秋天了,可他仍然是一身夏装,看起来有些单薄瑟缩。

这样的氛围让我不自觉带着严肃。我看着她笑了笑,她马上还以微笑,却笑的勉强而又短促,甚至还有几分尴尬。她的表情反到增加了我的自信与沉着,既然是专访又是特定对象,那这个女孩的背后,一定有着不同寻常的经历。我想尽力消除她的局促,我让他坐下,不必紧张,铺开本子尽量不用探究式的语气询问,我想站在一个平等的地位上听她的叙述,这样自然一些,也是另一种尊重。我先通报了自己的姓名:郭刚,记者,你哪?我问,女孩说我叫苟丽,大家都叫我丽丽,你来警官都告诉我了,我能从我的丈夫谈起吗?我说:可以啊!女孩说:您说爱一个人会很难吗?我笑笑:只要用心去爱就不难。没想女孩轻轻叹了口气:会很远吗?我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女孩突然问:今天就说这个吗?我把一支笔放到笔记本上说:呃,我想,先谈谈你的家吧!你是那的人?女孩没答反问:咱们能谈多久?我对这样格格不入的问答开始有了一点点反感,我看了一下表:很快了。女孩突然低下头不再说什么了,神情像是很忧郁,一只手指在桌上轻轻的画着圈,我知道这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我轻轻的问:有事情吗?女孩犹豫片刻重新抬起头断续的问:您能不能和我爱人说一下,我很想念他?我一怔不知所措起来。女孩说话的时候始终没有看着我的眼睛,可我看见了她脸颊上飞快的漫上来的一片红晕,女孩继续慢慢的说: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了。

可我现在是采访者,对于这样的要求我有点为难,女孩好象洞悉了我的想法,淡淡的一笑:其实,到现在我才发觉自己是多么的爱自己的丈夫,但以前还和他发脾气,真的想和他说声抱歉。女孩眼圈有点发红。

我想了想说:既然爱就没有什么错。我知道自己的这句话很不理性,但还是这样说了,我看了看表又说:好吧!把他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女孩看了看我笑着,很重的点了下头。

这样的笑很温润,就像秋天里的红苹果。我也向她笑了笑……

其实到这时为止,我对这场很可能一次的采访已经不抱太多收获的幻想,我在记录本上未着一字,已兴趣寡然,其实也不过是千篇一律的痴心女人负心汉之类被一遍遍写累了。

我记下了女孩给我的地址,离开了监审室,等着的警官问“完了”?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警官送我走出看守所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个女孩是怎么进来的?女警淡淡的说:卖淫!我愣了一下,从女孩的表情和对丈夫的爱恋上怎么都联系不到那件事来!我兴趣陡增,走出监区我对女警道别:谢谢你,再见!女警依旧笑了笑:不用说再见,你会再来。我对女警如此的肯定有了一点点吃惊!

走出很远了,看守所的大门才重重的关上了。我看了看那个不太陌生的地址,突然感觉到了秋天越来越重的凉意。

             

我在燕河桥头,见到了苟丽的男人。男人刚刚蹬完三轮车,赤露着胳膊,前胸的汗泽斑斑可见,皮肤经过阳光经年的照射红红的。也许是刚送完货,男人正在低头数着一叠票子,票子很零乱,蘸一口吐液数一下,大一点的工工整整放进自己的贴胸衣袋里,小一点的零毛就放进自己的裤兜。我在简单说明来意之后,男人怔住了,随后男人焦急的说:“大哥,我们现在就去……”我一下就明白了男人在此之前并不知道苟丽被收容监禁了。那这个男人知道苟丽被收容监禁的原因吗?想到这里我不禁心情有点沉重。

男人一路不说话,紧紧跟着我,我听到一种很重的喘息声,走到监区的时候,我看了看这个男人,男人用手使劲的在眼睛上揉了揉,把蓬乱的头发拢了拢,看看我勉强的笑了笑,我善意的劝慰他:别让她难过。男人的眼睛一下又红了,我才觉得自己的这句话实在是让自己很尴尬。

果然苟丽见到男人哭了,低低的压抑着抽蓄,男人使劲眨眨眼:“不哭,不哭,我会想办法把你弄出去的……”之后监舍一阵沉默。一会,男人从胸口的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慢展开,是一串白白的手链,苟丽怔了怔,男人说:给你的,喜欢么?苟丽眨眨眼笑了,用手轻轻抚摸着那上面的花纹点点头:“嗯”。我跟着微微出了口气,不知怎的,我的心立刻变的柔软了起来,我觉得他们身后有许多周遭,才让他们如此情意绵绵。苟丽轻轻的抚摸着那串手链,男人说:带上吧!苟丽看了看女警摇摇头:“等我出去你给我带上!”男人:“嗯”苟丽问“贵吗”?男人摇头:不贵,才30块钱!苟丽喃喃的说:以后别买这么奢侈的东西了!

不知怎的,她第二次流出眼泪,一颗颗滴落在男人的手上,苟丽轻轻的抚摸起了那双手,手很粗糟,一道道裂着口子,苟丽无限爱惜的问:还跑摩的么?男人嗯了一 声赶紧抽出了手,在身上蹭了蹭,装着嘿嘿的笑笑:哭啥?等钱凑够,咱就回家……男人的这句话并没有制止苟丽的哭泣,一开始是颤抖最后大颗的眼泪奔涌而出,苟丽含混的答应着:嗯,嗯……男人没有说什么了,就那样轻轻拍着她算是安慰。

我一直默默注视着他们:为什么一说回家,苟丽会更加伤心?

一旁的女警轻轻的碰碰我,我才一下回过神来,它们需要单独的时间。

在监审室的门口,我才注意到女警眼圈红红的,女警像发现了我的目光,赶紧用手揉揉眼掩饰着:熬点夜。我哦哦的点点头,顿了顿我 问女警:是不是你早就知道过程?女警用眼睛看了看我没回答,只是说:苟丽很特别,让我们为她保守这个秘密吧!即使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也不说!我怔了一 下,想了想,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我觉得这是一个很郑重的承诺!

   和警官告别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初上了,天边阴沉沉的一朵云,男人走到一根电线杆前无力的靠在那里,柔柔的灯光掩映在男人瘦弱的身躯上,男人在电杆下伫立良久,头埋在双肩里微微颤抖。我知道男人哭了,无声的,刚才没哭,现在风一吹,他哭了。我默默的站在他的身后,很长一段时间后,我轻轻的对他说:要是好受些,就先回去吧!男人点点头“唔”了 一声。

   走到燕河桥头,男人执意要让我去他家做一会,我推托不过答应了。

   男人的家很小,一张桌子,一张床,床头一张大大的娃娃像特别醒目,还有一些零零碎碎,一缆无余,这大概就是他们生活的全部家当。男人特意给我指了指娃娃像说:这是给苟丽看的,说完慌乱的给我腾出一张椅子,又恭敬的端来杯水,我明白男人是在表达自己的谢意,我忙说:不用,不用。但在简单介绍了自己之后,男人还是一怔,随后沉默片刻之后在这间不足10平米的出租屋里,男人叙述了他和苟丽的相知相遇。

   2003年底, 苟丽在列车上和陈小林相遇,她要去一个城市打工。
    “她笑起来真的好看,所以我就动心了。”当时陈小林坐在苟丽对面,但却不敢与苟丽说话,已有感应的苟丽就借他的电话用,两人认识了。
    下车后,借助电话,爱情迅速升温。陈小林问:“我们家很穷,你嫌吗?”苟丽说:“不嫌。”苟丽很坦诚地告诉他,她有过一个男朋友,对她不好,还为这人流过产,所以只要真心爱她并不嫌她,她就愿意跟随小林一生一世。
    陈小林感动了。在相识一个月后,两个年轻人结婚了。
    苟丽家在一个交通极不便利的贫困山区。苟丽从小丧父,两个哥哥勉强供她读完中专,毕业后仍只能以打工为生。陈小林家5口人,姐姐已出嫁,除父母还有一个弟弟。
    陈家有30多亩旱地,一年种地的收入和村里其他人家相似,一共也就2000多元,勉强能维持一年家用。
    他们没拍结婚照,因为没钱。但陈家举债1万元给苟丽老家送去了聘金,这是西北农村的规矩。
    对陈家来说,这很甘心。而且,陈家认为,陈小林一个只念过小学的穷小子能娶到一个知书达礼的中专生,“一辈子的好事啊,砸锅卖铁也要办一次有面子的喜酒。”陈母说。30桌酒席顿时成为2004年这个乡村最豪华的阵容。但没想到,陈家所在的黄土坡实在太偏,车难行,来的宾客只坐满了15桌,而且都是穷里穷亲,礼金也就一两元,超过5元的都很少。20元的只有一个,那是有点远亲关系的乡干部。于是,这喜酒完全亏本。更要命的是,债务中有一部分是高利贷,“卖着血也得快还。”陈小林说。但按他家地里的那点收入,还这3万元债,不吃不喝也得15年。
    希望只能寄托在打工上。陈小林的弟弟远赴北京当保安,父亲,也是苟丽的公公,去下花园石场背石头,一天报酬30元。在陈小林的记忆中,父亲满脸的皱纹,五十几岁的人看起来像六七十岁,一米六几的身高只有八十多斤。但就是这副老身板,每天还要一趟一趟地背几百斤的大石头。父亲回到家时,背上磨得没剩一块好肉。苟丽数次泪涔涔地问陈小林:“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让爸妈早一点享福啊?爸是在拿命换钱啊。”
    苟丽从小丧父,不知不觉间已把公公当成了亲生父亲。一次她得知公公为了省两三元钱居然晚上睡在人家的屋檐下,就哭成了一个泪人。“她这个人,心肠特好,对爸疼得要命。那时她老催着我一起去打工挣钱。”陈小林说。

    陈小林说到这里,话语就变得时断时续地僵涩,几乎每两句进展都要跨越不堪回首的间隔,我感到一阵酸楚……

我没有在问下去,因为我像隐隐猜测到了什么,另外我怕我的追问会重掀小林的伤痛,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适时先行向他告别。

临走我留下了我的联系方式,我希望着某一天能或许帮他什么,虽然这仅是我的希望。我提醒小林:天凉,别忘了给苟丽拿点衣服……

我缓缓的走过燕河大桥,桥上桥下车流不息,延绵着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光带,我的心情突然很压抑,他们是带着怎样的憧憬来到城市?又是怎么样的无奈在城市中迷离?

有着太多的想象,一个月后,我又一次见到了苟丽。这一次苟丽情绪很稳定,面容始终带着一丝微微的笑容,我问怎么回事?她说小林刚刚看过她,我笑着长长哦了一声,这几天我特意从燕河大桥上经过,我看见小林换了个摩的。苟丽又一次腼腆的笑了。

可是城市中的生活并不是我们当初憧憬的样子,但苟丽还是感觉到了幸福,那是因为自己怀孕了,苟丽轻轻的说。于是这样她不得不放弃在一家服装市场的一份300元的工作,有了这样的意外幸喜,小林高兴的不得了,可苟丽也在算着一笔帐:这样光靠小林的一份打苦工的650元钱,除去房租50元其它费用在省也得100元,一年下来只能落下5000元左右“债什么时候才能还完啊”!发愁的苟丽曾经半夜把小林推醒,于是小林下了狠心辞掉了工作,借钱买了辆旧摩托车跑起了摩的……

那一段是苟丽最幸福的时候,小林买了一张大大的娃娃像挂在房子里让苟丽看,苟丽笑着摇摇头,小林坚持说孩子看谁就象谁!苟丽不反驳,她喜欢静静的看小林为自己忙碌的样子,那段日子,即使小林再累,回来雷打不动的要陪苟丽散散步,这是小林和城里人学的。当时就在燕河大桥,苟丽轻轻拍着肚子问小林:老公,你知道女人什么时候最幸福?小林不知,她就笑着朝他嚷:“怀孕的时候啊”!那时燕河大桥上还有夜市,空气中弥荡着的各种香味,已经害口的苟丽站在一个烧鸡摊前看了又看,小林说买只吧!苟丽摇头,她舍不得吃硬拉着小林走开了是因为知道小林没钱!走出很远了,小林慢慢落出了一截,再看,苟丽没见了小林,有些着急的四处张望。就在这个时候气喘吁吁的小林跑过来了,手里的一只烧鸡在苟丽眼前晃了晃,心疼的说:想吃就买么!苟丽怔了一下,突然笑了,很幸福的挽起了他的胳臂。小林心疼是因为自己亲爱的人连只烧鸡都舍不得吃!而苟丽此刻在乎的是小林的一颗心,苟丽若无其事的把头偎向小林,小林轻轻的许诺:我们一定能过上好日子!苟丽说:能相爱就已经是很幸福的事了,还奢求什么……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只要我们永远都能这样相偎着互相取暖,,只要还记得给我买烧鸡呵,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小林其实这时很难过,原来他能给她的幸福就是能给她买只烧鸡!

小林不懂女人的心,苟丽这样轻轻的对我说,我能想象这样的一份温柔来,每次记录的间隔我都想放下笔来,认真完整听她的这一份自述,就这样静静的去感受他们的幸福,不去打扰他们……

那段时候,苟丽每晚都会给小林打盆洗脚水,虽然没少挨了小林的责备,可苟丽依旧不变,他们有个小小的收音机,两个人经常在一起听,最喜欢听的歌是《两只蝴蝶》,苟丽会靠在小林的肩膀上轻轻的唱:亲爱的,来跳个舞,爱的春天不会有天黑……

可是好景不长,这样的生活在一次清理整顿中嘎然而止了,因为是摩的,在整顿中和城管发生了口角,城管把小林一顿暴打……

苟丽见到丈夫的第一眼就哭了,小林伤势不轻,吊着支架。小林反到安慰着苟丽:你来做什?没事的!大不了咱还回去当农民么!他还不让咱种地不成?你也要多在家休息啊!

“家”苟丽握着小林的手从没有感觉到家是如此的温暖。可是医院的医疗费贵的吓人,刚过几天就把几千元的押金花的无影无踪,小林满面愁容的说:这不是给咱开的……苟丽只好安慰他:这里有咱的老乡啊!看着小林疑惑的目光,苟丽把小林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别担心了,只要你好,我们还年轻,钱不是还可以挣回来的么!

可是这个家从内容到形式都已经支离破碎了。半个多月的治疗已经打拼完了他们的积蓄,给小林保证完营养后,苟丽每天仅有几元钱的生活费,一碗牛肉面都不舍得吃。就在小林出院的第二天,面色憔悴的苟丽终于晕倒在家里的床上,小林知道全部过程后泪流满面的抱起自己的妻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可这个时候,苟丽的肚子一阵阵拧痛,一股鲜血浸满出了苟丽的脚面。苟丽摸着小林的脸:小林,对不起,我一定会再给你生个宝宝的……

那个时候,小林伤痛欲绝,连连摇头:不,不,不,我只要你……

苟丽流产了。

苟丽向我回忆这段的时候数次沉默不语,我知道这是一次痛苦的历程。我望望窗外,窗外的一抹斜阳把外面梧桐的影子反射进屋子的墙上有了一层淡淡的浅绿,我说:生活总归会好起来的。会这样吗?苟丽顿顿淡淡的说……

恢复以后的苟丽不忍看着小林在为这个家奔波支撑,有一天苟丽试着和小林商量,有许多同乡在发廊干帮人洗头的活,听说工资有千八百元,小林望着妻子:你刚恢复,别累着。苟丽柔声的说:就洗洗头嘛!放心,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的!

苟丽向我谈起她这个决定的时候并不讳言,当她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把自己的头深深埋进小林的怀里,她要听一听那里面对家的呼唤和寻找一份对爱的温暖。不自觉的苟丽眼睛有些湿润,小林问:苟丽,你流泪了?

是吗?苟丽轻轻的拭去眼角的泪水,亲爱的老公,你知道吗?我对你的爱是这样的义无返顾,你能听到我对你的呼唤吗?伏在小林的胸口,苟丽认真听到了那里面的心跳,引发了两个人的共鸣,在这个初秋的夜晚,两个人彼此温暖。

然而小林很快从房东那得知,妻子是在撒谎。由此小林获知了妻子在发廊做起了小姐!

那晚小林喝醉了,就站在巷口,他多么希望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不是真的,可是小林亲眼看见自己的妻子,一身艳装的从一辆轿车里钻出来,再拐弯到一个巷口,变魔术似的再换成以前的苟丽。小林怔住了,匆匆走过的苟丽也怔住了,小林突然发疯的嚷:这是不是真的!苟丽没说话。“我们再穷也不能做这个啊,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气急的小林突然一记耳光扇在了苟丽的脸上。

苟丽眼睛红红的捂着脸陌生的看着小林,苟丽没有哭,没有争辩,没有解释,一转身奔跑了起来,身后是小林远远的呼喊:苟丽……

苟丽不是没有听见,甚至还听见了小林在后面的追赶声,但苟丽的奔跑要让这些统统抛在身后……

跑着跑着巨大的喘息声带着抽续突然汹涌而来,苟丽拖着自己疲惫的双腿不知怎的来到了燕河大桥上,大桥上下一片灯火灿烂,这一切突然使自己孤独起来,自己就像置身于汪洋大海中使她害怕,她俯在一截桥拦上终于呜呜的哭了,这段大桥曾经就是小林无数次陪她散步的地方,一切还这么熟悉,当初的爱曾经是离自己这么近!如今又离自己这么远,她自己寸心可知。小林也追上来了,默默站在苟丽身后,小林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刚刚的一阵奔跑把他突然惊醒了,他轻轻的拍了拍苟丽,没想到这让苟丽的哭泣更加汹涌:你走……苟丽一把推开小林:难道你以为我真想这么干这份苦差?你忍心看着爸爸那样去卖命换钱?我这样做还不是为给家里减轻点负担?苟丽起初是一种发泄,说到最后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真正的肺腑倾吐。小林一把把苟丽紧紧抱住,任苟丽委屈的捶打着自己!小林不说话,一股热泪重新流出……

  我猜测了小林当时的心情,那滴落的眼泪也许使小林瞬间感觉自己太穷,太无能,不像个男人,老婆是为了这个家去做的……她那么爱自己……这个世界本身就有着太多的无奈和挣扎。

   我不知道是不是小林的默认,总之几天后苟丽就被收容了,而小林却还以为苟丽生她的气在同乡家里。于是就有了本文开头的那一节,也暗和了我探求的心理。

   苟丽说到最后出神的望向窗外,我中间没有在问一句,临至分别的时候苟丽才无限感慨的说:要是时间停下来该多好!我怔了一下。我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但我对时间也有了暗暗的疑惑:真的是时间不早了。我劝慰苟丽:要有信心!仿佛除此之外我像无话可说!我问:天凉了,你爱人给你送进衣服了吗 ?这句话像缓解了一些语言的氛围,苟丽笑着使劲点点头,我也笑了。

  临别,我向警官说出了我的疑惑,警官笑笑:表给停了。临了,警官叮嘱:下不为列啊!我笑着点点头,这一下改变了我以前对警察的诸多看法!

另外警官告诉我,由于苟丽表现良好,有提前释放的可能!真的?嗯!警官点点头,我内心翻腾起一种由衷的高兴来,我想把这个消息提前告诉小林。

燕河大桥边,我没有找到小林,经过打听我才知道,小林已经把摩的卖了,这几天又只身去了北京。小林去北京干什么?这使我兴奋的神经隐隐有了一些担心。

11月是我 最后一次见到苟丽,我把提前释放的消息,悄悄透露给了苟丽。

苟丽呵呵笑着:是不是这样就可以早点回到小林的身边?我点点头,苟丽思索着:其实我好想飞到他的身边啦!我说:是啊!只要对生活有信心,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苟丽点着头说:钱已经凑够了,出去就可以回家了。苟丽又问:您见到小林了吗?我怔了怔,我想小林也许有自己的想法,我决定不把小林的消息告诉她,我说:他不是在跑摩的吗?苟丽眨眨眼笑了:我真为有这样的老公自豪!我的心里很温暖,我说:小林没看你吗?苟丽说:啊!前一段,还给我送一只烧鸡和20个鸡蛋来着!还有一些衣服,她真粗心,竟没上衣……苟丽给我一一细数着,我就这样静静的听着,我喜欢看苟丽幸福的样子。苟丽悄悄的告诉我:鸡和同舍的人分享了,一条牛仔裤给昨晚新来的女的穿了……苟丽笑着问我:你说小林不会怪我吧!我摇摇头坚定的说:不会,要是知道还会高兴哩!

那天,苟丽还笑着谈了家乡黄黄的麦子,还说要请我和女警吃一顿大盘鸡……

                  

我感觉到那一天的到来将是苟丽人生最重要的一天。我甚至还设想了我的专访的结尾。苟丽和小林终于回到了他们的家乡,虽然贫困也许不可能一时改变,但最严峻的时刻已然过去,幸福是一种感觉,他们会幸福美满的。

所以在以后的一 段时间里,我没在见苟丽,按时日推算,我想她应该早被小林接回家了。那些日子我终日赶稿又多在记者站间来回奔跑……但我没忘苟丽答应我的大盘鸡,每每想起我都会衷心祝福他们早早回到他们的家乡,过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

可愿望终归是愿望,几天后的一个电话,再次让我陷入震惊当中,电话是那个早已经相识并对我多有优惠的女警打来的,她告诉我:苟丽死了……我震惊了,我不能相信我听到的,以至女警再说了什么我都没听清楚,直到电话那端出现了“嘟嘟”的盲音,我还握着电话。

刚才女警说,苟丽死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我马上陷入不安的判断当中。放下电话。匆匆打车去女警那里,我在不断催促司机“快,快”的同时,思绪出现了混乱,苟丽的每一次笑,对丈夫的深情,以至在现实生活中的挣扎,无不显示了个体生命在现实生活中的脆弱!脆弱?我觉得我在苟丽的故事当中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同情者!如果换成是我同情只会让我更伤心!

在女警那里我 得到了证实!我的心里一阵难受!

这一天是12月3日,夜已经深了,火车站旁的马路上车声落寂。
    这时,一男一女从路边透出粉色灯光的发廊走出,进入马路对面的铁路职工家属院。这个女人就是苟丽,23岁,圆脸,大眼睛,喜欢笑。跟在她后面的那个男人头发杂乱,衣着破旧,沾满油渍的裤管塞进袜子里。
    苟丽是那家发廊的小姐。这天中午,她其实已收拾好离开的行囊,还向发廊旁那家经常打交道的性用品商店老板告了个别:“急着还债的钱筹到了,准备明天开始不做了。”
    但令性用品店老板没有想到的是,这真的成了苟丽的最后一单“生意”。这天深夜,苟丽死了。
    她是一丝不挂地被勒杀在出租房的,一根自行车刹车线深深地嵌入她柔软的脖子,那个“裤管卷在袜子里”的男子早不知所终。

这是为什么?

她答应要好好生活的!

这样的问题让我有些痛心的同时有些茫然。女警用她的沉默回答了我。

我不得不问:小林呢?他知道吗?

女警说: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上他了!

女警说你认识他的家吗?

我艰难的点点头,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小林在这个城市已经举目无亲了!

我和女警一同去找小林,很凑巧,我们在燕河大桥上看到了呆呆立在那里的小林,我们目光相遇无话可说。还是女警慢慢走向前去,对小林轻轻的说:先回家吧!

回家?小林喉咙发堵:我得在这等她啊!我怕她回来找不到家!

风轻轻的把小林的头发吹乱了,在燕河大桥上我们知道了他们以后发生的事情!

原来小林为捞苟丽把自己的摩的卖了以后还无济于事,不得已,小林只身去北京筹钱。可就在小林筹钱的当间,苟丽提前释放了。狂喜中的陈小林匆匆从北京赶回,妻子在车站接他,两人一见,又是抱头大哭。妻子几个月没吃到好东西了,陈小林找四叔借了500元,请上所有帮助过他们的人,痛痛快快吃了一顿大盘鸡。
    可是,苟丽的几个月铁窗生活,已经让陈小林花了1万元,这些钱也是借来的。苟丽知道后心情沉重的说小林:你可真傻!真傻!

几个月的城市生活,不但没有赚到钱,反而使陈家更加债台高筑。其中有笔1300元的债要在10天之内还清。与妻子相处仅一天的陈小林,只得又去北京打工和筹钱。夫妻俩的计划是陈小林在北京筹上800元,苟丽向娘家借500元。等钱一到账,“你要马上到北京来,我们在北京团团圆圆地过春节。以后一起在北京打工,重新生活。”陈小林说。

那天在车站,俩人沉默不语,临分别,火车启动的时候,小林见苟丽气色不好,小林爱抚的摸了摸她的额头,苟丽很认真的看着丈夫,突然一下子眼睛蓄满泪水。火车启动的一声长笛一下拉远了他们的距离,小林向苟丽挥手告别,可他竟看见妻子跟着火车奔跑了起来,小林大声的喊:我等你!苟丽泪水满面的在巨大的汽笛声中张合着口在说着什么!直到苟丽越来越远的变成一个黑点,小林也没听清楚苟丽向他说的!小林茫然若失的注视着车窗外,让他那一刻感觉到一切都是流动的,没有一样东西能在你面前永远停留,让你永远拥有……

小林说到这里压抑着抽蓄,喃喃自语:苟丽哭了…她哭了…

是不是那一刻她也有这样的感觉?她搞不清楚小林离自己近了还是远了?所以苟丽追赶着火车,苟丽觉得自己一定能追上火车,也能追上自己的小林!

据此:为什么苟丽后来又去做同样的事?我暗暗的想想,惟一可以解释的,就是她既不愿向同样很穷的娘家借钱,又想早日来北京见小林,所以只能想到这个来钱快点的办法……”

那晚小林醉了,我不知道小林已经醉了几个晚上了!我们不忍在看他这样,我说:苟丽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也先回家吧!

没想小林瞪红了眼睛问我:你们知道什么?知道什么?苟丽是被车碰了,碰了!说完又呜呜的哭了,我和女警都怔了一下,但马上理解了,小林不想让人知道更多苟丽的事情,苟丽是小林的爱人,她的故事只属于小林一个人。

我们扶小林回了那间出租屋,只所以是这样是在不自觉中把小林当成了朋友吧!我们帮小林盖好被子,抚了热毛巾,就在一切妥当之后,女警注意到了桌子上的几本日记。

她一页页看着,直到我说:‘咱们走吧”。她都没有抬头。

我又说了一句:你要留下来吗?

女警才回过神来:哦!不。

回来的路上,我说:小林说慌了!这是一个男人的自尊!

见女警不说话,我把头转向她。

她哭了!

                   

以后我没有在见到小林。

四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包裹,一打开是四本日记。

9月4日 星期三 阴
    今天是我来收容收(所)的第17天。老公,当我听到你的声音时,我特别高兴,听见你说再(在)跑摩托车,我真的好感动,心里好舒服。只要你时刻都在想我,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老公,我每天都在盼望早日回到你的身边,让你抱着我。我真的好想你……听到你说的话,我高兴极了,同时也很放心,我真为我有你这样一位老公而感到自豪。
    9月21日 星期六 多云 
    老公,今天终于给你打电话了。当我打通电话后,我也不知为什么没说几句话就流泪了。挂了电话后,我回到号室里就放声哭,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眼泪。其实当我听到你说的那句话“等你出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做那些歪门斜(邪)倒(道)的事了”我好感动。老公,只要你能说出这句话,我已经知足了,感觉进到这里也值了。老公,你放心。我会相信你的。
   
    10月22日 星期三 晴 
    老公,是不是你最近没钱了。要不然怎么老是停机。唉,其实我知道你在外面也不容易。我想好了,以后你还是少来几次吧。还有我的事情,已经两个月了,还有几个月就出去了,很快的。只要你天天想我就行。老公,我们不是命不好。我们俩应该很幸运、很幸福。因为你找到你所爱的人,我找到了我所爱的人。我们夫妻俩其实很幸福。大不了就是现在没钱吗?不要紧,我们还年轻,以后挣钱的机会多的是,不过就六个月没在一起吗?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等我出去了,我们再好好挣钱,过日子吧!
    10月25日 星期六日多云转晴
    老公,今天我给你打电话了。你怎么还没交费?是没钱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心里很着急。你还在跑摩托车吗?一定很辛苦,要自己照顾自己,别累坏了身体。我好想好想飞到你的身边。让你抱着我睡觉。不知何时才能实现这个梦想?
    10月26日 星期一 晴
    老公,真是心有灵心(犀)一点通啊!我今天预感你会来看我,没想到你还真得(的)来看我了。见到你的确很高兴。可是当我看到你瘦了,憔悴了,还有你说爸爸有病了,我就心里特别难受,想哭。但你面前,我还是没哭出来。你可知道,当我回到号室,看你给我写的信时,我就哭成了泪人。她们问我话,我一句也说不来了。我真的好伤心,好伤心,怎么会是这样?老天,怎么会这样对我们?我们倒(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公,我也发愁,我也烦。
    10月29日 星期四 晴
    老公,我预感你今天会来的,没想到你真的来了。听到你说的话,我好难受,好伤心。老公你再别这样,我既然已经嫁给你了,我这辈子都会跟定你。不管你穷还是富,我为的是你的人,而不是你的钱。只要你对我真心,我跟着你一辈子受苦我都愿意。老公,千万别胡思乱想。我从选择你后,我的人,我的心全给你了……

我眼睛湿润了。我知道多少 夜晚,苟丽一定知道小林会在灯下听她轻轻述说。

 

  我的专访终于找到一个戏剧性的结尾。

   这个结尾使我不得不重新思考这个专访的主题立意。我究竟写了个什么样的人物,这个人物的喜愤哀乐,及最后的命运究竟向我们说明了什么,昭示了什么?

   哦!到最后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能让外人洞察苟丽那时的真实内心的,是流传在发廊周围的一个说法。发廊的小姐们说,苟丽每和客人作一次性交易,就会默默地用纸折下许多颗心。
    这些心是给自己老公的。心的一面写着她的小小愿望,另一面则画上可爱的卡通笑脸:鼻子是心形的,脸颊是用“吻你”或者“爱你”的字样拼成的,嘴弯成了月牙一样的线条……在苟丽的遗物中,这样的心有满满一纸袋,一千多颗。

 

感谢爱人 海霞同志为我提供的文字资料,当时她看完后黯然落泪!拿给我看的时候我也怦然心动了!于是结合我先前掌握的另一个人物坎坷重点强化了苟丽的个人命运在对抗现实生活中的心理描写!亲爱的朋友们,苟丽的报道感动了我们!我们为什么要被感动?我想希望对苟丽的再描写能把这个故事叙述的更完整!

 

 

作者:郭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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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 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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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严老六和文老梢合伙过葱,嗓门大,十里八村像杀猪。和文老梢搭伙葱,是因为老梢是细向人,念过几天书,能算得来葱帐,不像严老六是睁眼瞎。

严老六每回牵牲口带吆喝,起的早,十里八街熟人多,今年葱贱!老六又多种了点,别人一毛八,老六一毛就!一开始老梢不同意,可老六葱实在,庄稼人谁不图个实在,于是也就默认了老六的法。农闲的时候走街串巷赚点酒钱!

这样一年下来,临算葱帐的时候,还是剩下点葱。严老六犯了难,于是和文老梢合计,严老六说:赶到城里卖卖?文老梢摇头:城里人滑。严老六犯了撅:我卖我的葱,这和滑不滑有啥子干系?文老梢见老六说的也在理,就叮嘱他:什么事差不多就行呵!严老六没听明白:啥?文老梢说:当心晕街呵!严老六哦了一声,临走,不放心,问文老梢:你去不去?文老梢嘿嘿笑笑:我在这里算葱帐。。。。。。。。

严老六一年也不见得出趟门,有通县城的汽车两个小时左右就到,严老六能去,可不去。

“为啥要去,花钱不说,看的东西多,心还不跟着大了?”

可这回,严老六要葱,不得不去。天不亮,老六套驴,驴有点跛,去年耕地闪了一下,以后总不见好,老六心疼驴,就让驴拉葱。婆娘给老六烙了三张糖饼,问带水不?老六吆喝了一声驴,回头对婆娘说:不带,城里有的是自来水……

今驴一跛一颠走的快,不知道为什么。天刚蒙蒙亮,就到了县城的一条街道上,青石板的路面有水气,驴要比牵着他的主人走的仔细。城里的早晨不像村里的早晨,太阳出的晚,鸡叫的也晚,隐隐的城边已经露出了一抹灰白,如果有鸡应该是三遍了吧!老六叨磨。城大,太阳也出的早,老六决定在这里蹲着葱,是因为他 的驴也不走了。驴直愣着耳朵,嘴里吐着白气,与主人一样东张西望,缰绳在驴与主人之间扯成了一条直线。

老六张望是看到了家家户户的门前贴着财神高兴。高兴是因为觉得亲切,如今都信财神,原来的门神早已经下了岗,换成了左右同一副微笑的面孔,头带官帽,手张恭喜发财,笑呵呵的看着老六。老六 想要是在农闲,财神大概刚从麻将上下来,现在大概还在睡眠中。老六突然觉得对这个县城多了一份似曾熟悉的感觉来。而驴此刻也在张望着寻找它的水,驴渴了。找了一条渠,驴欢快的喝了几口,不知道为什么,它兴奋,是不是水也像村里的水?它要用歌声表示对主人的感激?它突然抬起头来,畅快响亮地叫了起来。嗷嗷的驴叫声,在这个空寂寂的小城早晨像代替了鸡叫一样一波波荡漾。

驴一边叫一边摆弄着头,唇毛上的水,甩了主人一身。老六扭头,拉低缰绳,赶忙制止驴的兴奋,叫驴低头继续喝水。驴往外挣,主人生气了,用手里的缰绳轻轻扇打着驴脑袋,驴四外躲闪着,不停地扳着脚步。老六只要 自己高兴看来忽略了驴的高兴,就在着吆喝声中,引得晨练的人不断频频向他注目,天刚蒙亮,老六葱的一天就开始了。

 

老六葱,依旧一毛。想喊两嗓子,但觉得这是城里,和村里不 同,况且早上有点凉,老六赶车穿的少,又走了点夜路,寒气大,现在竟感觉有点冷。

有赶早集的小贩,见他葱,问了价钱,瞪大了眼,嚷着要全要,老六很高兴“当真?”当真!可他瞥见小贩也有葱,干嘛又要咱的?

老六知道了,到买倒卖!咋能这样?老六摇头拒绝了小贩的讨价:买卖要实在!城里人又不是瘪头。小贩被老六的逻辑给弄的有点糊涂:你到底?老六摇头;葱是我的,我不!小贩呵呵的:你个瘪头,乡巴佬!现成的买卖都不做。

对于小贩的嘲弄,老六并不计较,反而有几分悠闲的样子,挖出一锅烟吸上 了。先前在家喂驴,总有邻家的驴凑一嘴,临了,牵走的时候,婆娘不也玩笑着:瘪头,你的驴又来干产来了!人家还不是呵呵的,老六觉得为一点事情动肝火不值的,况且说完就完了,还能当真?

清晨的太阳慢慢爬过了城墙头,光芒把一大片云雾撕撤开来,平铺而下的光芒把老六身上照射的暖烘烘的。老六发现城里的太阳是一下子亮了起来,比起村里的太阳要亮的快!

城里人买葱像放羊,一个人来打料,就会牵引出一拨来打料。老六又高兴又担心,担心的是自己不过来,老六想念起在家算葱帐的老梢。

老六站在驴车上,怕人家看不清楚,把一捆捆葱向人家铺摊开的时候一 遍遍叨念:杨家葱,白杆子,一毛钱呵。。。。。。。

一个姑娘模样的先在摊开的葱上抽出几根,几根葱杆子长,又粗。姑娘模样的人很熟练似的把这几根葱三掰两掐弄成了整整齐齐的几个葱段子。葱叶落下的时候,老六有点心疼,这要在农村,老六敢把烟杆打过去。

老六不好意思地提醒她:妹崽,不敢糟蹋叶子呵!

“你说啥?”人家莫名的生了气:“你我买,钱又不少你”!

老六有点着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 意思?” 姑娘模样的有些穷追不舍,老六哑了嘴,姑娘模样的甩出一元钱,像一发炮弹:乡巴佬!打的老六一个趔趄,他不明白一个漂漂亮亮的妹崽咋这样不明白?

三斤的葱,三毛整,还要找下七角,没想姑娘大方的甩下一句:剩下的买你的叶子,转眼就消失了。老六呵呵的:叶子还是我的,但钱是你的呵……

在改革开放初期,有一种很奇怪的现象:人们在接受新鲜事物的时候,也学会了一点“派”,拿出点钱眼睛眨都不眨,想要摆脱贫穷的同时又无法摆脱真正的贫穷。如今在改革开放20年后,老六同样握紧了人家不要的七角钱。我想了想,也许在这个小城是地域间的差距造成的人心理上 的弱势,人在这种弱势下反而像凹面镜一样把自己突然变大了,也变的强壮了,尤其能有个对比什么的,就越能体现这种或那种的一些优越感吧。

老六葱,不知怎的,突然想起老梢给他讲的一个笑话来:村长老牛让儿子去上学,老牛知道儿子不行,特意交代老师格外照顾照顾,老师彼此领会,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出了道简单的题:11等于几?老牛的儿子扳着手指头想了想,迟疑地说:等于2吧!没想老师还没说 什么,老牛就蹭的一下站起来对老师连连说:对不起,再给次机会,再给次机会……老六当时就笑了,老六知道老梢和村长有过节,这个笑话的真实性并不可考。

人们顾不上老六想什么,可老六想:这要和11这么简单该多好啊!

老六招呼大家:莫急火了……莫急火了……老六想辛亏莫把葱给小贩,要不大伙得多花多少冤枉钱呵!想到这里,老六心中莫名的高兴。

居高临下,眼界要宽阔的多,老六不光看见了自家的葱,也看见了从财神后面钻出了打着呵欠的女人们,早晨就有些热,树荫下有一排排竹椅,刚一早女们就摇着扇坐在竹椅上打着呵欠,就像昨晚不曾睡觉一样,一种类似熟肉的气味来自她们的下巴,赤足,腋下的须毛或者领口偶尔泄露出来的一轮雪白,老六眨眨眼,觉得眼睛有点儿花。

就在这个时候,老六意外的大喊一声:“停!”人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目光一起投来,老六不慌不忙呵呵笑笑,拿着秤杆子跳下了车,老六是在喊一个男人,男人骑着自行车后架上掉下来一捆葱,没想那男人听见老六喊,竟慌慌地蹬起来,路面有潮气,滑,老六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一脚踩空,跌倒在地上。人家都知道这人是偷了老六的葱,心慌,老六视若无睹,急急赶上去,“喂?你的葱!”老六大喝一声,那人刚刚趴起差点儿又摔一跤,“你的葱不要了?”老六把葱给那人甩过去,那人从地上重新捡起葱,看看老六,实在没看出什么,这才一蹬自行车,一会儿就不见了。老六看看那人的背影有些好笑,好一阵以后才有疑疑惑惑的表情。旁边有闲聊的路人,看看老六,笑他冒宝气,没捉住贼也就算了,更可笑,怕贼走了一趟空路,送都要把葱送上前去。

贼?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贼?但老六还是对这些话想了想,点了一锅烟。

在农村积肥,看见地上有一堆驴粪,拿几块石子把驴粪围在中央,就证明有了主人,一个月这堆驴粪都没人去动。

老六不相信那是贼,葱是人家的,又从有人家的车架上掉下来,怎么硬说是自己的?一颗心还不从此要散发了?

日头已经很高了,老六的葱其实没卖了多少,看的人多,领头的羊一走,剩下的也就四散了,城里人爱挑剔,再说还有其他小商小贩的菜,老六的一小车葱,夹杂在其间并不现眼。

“你喊喊”。

“喊喊?”

“恩”旁边有闲聊的人继续提醒他,老六想想也对,早早完么,于是老六用手先清了清嗓子,猛的咳嗽了几声。

“大点声”继续有人鼓励他,老六有了信心,城里也是人么。站在驴车上牢牢的吼了一嗓子:…………

老六嗓门大,一嗓子,能在空气中停留很长时间。一个贩枣的小贩在旁边说:够了,够了!老六一口气没倒匀,把剩下的一口气落在了“喽”上,脸憋的通红。

四周有了突然间的安静,人们向他这边投来惊讶的目光,老六站在驴车上,嘴角呵呵的想抽动两下要笑笑,可没顾挤出来,市场上突然爆发了混乱,小商小贩像不约而同得到命令似的,四散奔逃。弥荡起来的尘土呛的老六连连咳嗽了几声,老六重重吐出一口痰:这……这是咋啦?旁边那个贩枣的小贩担的一筐枣子东摇西晃,枣子甩出去也不心疼:你还傻啊……

对于这样的提醒,老六没有完全听明白:喊啥?我不过就喊了句:葱喽!你们为什么这样惊慌?喊不得?

这和喊不喊没关系,一阵嘈杂,混乱,灰尘之后,老六看清了站在自己驴前的四个戴大盖帽的年轻娃娃,老六以前听说过 戴红箍的,可没想到戴大盖帽的比带红箍的还厉害,他可以让一个热闹的市集,作鸟兽散。这当然比戴红箍的官更大。

老六终于挤出了笑,呵呵的,可大盖帽没有对他笑:你下来!像命令,老六跳下车。

“你知道这里不让么?”

老六摇头。

“你的啥?”

葱”

“还啥”?

“没了”

“知道在这里不让,还是硬要在这,成心对抗是不?”

老六听的有点糊涂:谁说我知道呵?

与此同时,刚才还不知道跑向那里的那些小贩,重新探头探脑的向这里聚集,混杂在路人当中。

老六想了想,他们可以给 我证明,可刚才的那些小贩像不认识自己一样,呵呵的看着自己在笑。老六蔫了头。

“是不是还要装?” 大盖帽继续气势汹汹的。

“装?我就我的葱,为啥子要装?”老六挖出一锅烟,蹲在地上不紧不慢的抽上 了。

“你们这种人,不给厉害,就不知道北”

“厉害”?老六暗暗吃惊。

一个大盖帽上来牵他的驴,驴不听话,带着僵绳向后退,大盖帽差点绊到。

老六突然觉得很堵的慌:自己不过就那么一点葱,干吗还气势汹汹的厉害不厉害?

“起来跟我们走”,那个牵驴的大盖帽命令老六。

老六磕磕烟袋:我们种田的还怕什么?我都已经是农民了,你再怎么治我也不过是让我种田,你抓我做牢也还是让我种田,你还不敢让我干活?走就走……围观的人群被老六的这几句话逗乐了。老六涨红了脸:好笑呵?

大盖帽挥挥手: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这些旁观的人群才悻悻让出了一条道。看着许多和自己刚才一样什么的小贩,笑呵呵的脸,老六突然想起老梢叮嘱他的:当心晕街呵!

当心晕街,老六还是晕了, 他觉得全身燥热,呼吸急促,脑袋周围有一圈痛的难受,他把一棵葱使劲在头上檫了檫,直到头上的汁液熏的眼泪花花也不管事……事过境迁,许多事情,老六有点弄不清楚了。

若干年后,我对老六那种当农民的牢骚话,认真的想了想,也许老六已经默认了自己处于社会最底层的事实,这没什么不好,可在有些人眼里这就是一件大事情。

城建大队……

一的带大盖帽的推开一扇门冷冷的说:先进去!老六惶惶的:我的车?大盖帽不回应门“砰”的一声关住了。

在这个四四方方的一间小屋里,老六感到一阵阵眩晕,可紧接着老六看到一条长凳上座着那个买枣的小贩。

“咦,你咋也来了?”

小贩对着白白的墙长吁一口气:我咋不能来?

后来,老六听这个小贩讲,进来的就是响响的几百块!小贩抱怨:咋,今天是包抄?小贩问老六:你是哪部分的?

“那部分”?老六听的越发糊涂了。

小贩告诉老六,在工棚区,居民区,窜街窜巷的是游击队,这类人大多由外乡人和农民组成,没有身份证,暂住证,健康证,利小,见到城管四散奔跑,机动性大。在一些临时菜市场,买些零瓜碎果的往往证照不全,但不比游击队辛苦,这类人大多由下岗工人,或少数农民组成。另一类就是这里的地老大,他们占据有利正规市场靠着摊场大,随意太高物价!他们算正规军,受城管保护……

老六想了想,自己应该算是游击队……小贩的话没讲完,门砰的重新推开,小贩被叫出去了。刚起身,凳子不稳固,老六一晃,“咚”闪到了地上。大盖帽回头看看老六:老实点。

老六不慌,脸色平平的,拍拍屁股重新坐回凳子上,但很快罗下腰,变的莫名拘谨起来,老六把一只手放在另一只手上使劲的搓着,心里嘀咕:要是碰见一熟人多好,咱什么也没干,就是点葱啊!

可小贩刚刚说出的一大堆证什么的,老六的头就涨的难受,嗓子眼突然像火一样辣辣的。

老六想喝水……

隔壁一个门虚掩着,老六就是想讨碗水喝,可在这屋子里老六意外的遇见了熟人,那个早上掏出一元钱,大方的不要零钱的姑娘模样的人,姑娘露出两颗大门牙,头后一条缆绳一样的大辫子,两手撑着桌沿,屁股翘的 老高正在专心研究桌子上的一件毛衣,老六有点高兴,一可以让姑娘证明自己;二可以还给人家的七角钱。于是老六朝触目醒眼的屁股“啪”拍了一巴掌:看什么?看什么?

姑娘大吃一惊,红着脸开骂:你这个臭王八蛋,你是那里拱出来的货?你 想做什么?

“你怎开口就骂人哪?”老六对刚进来的一位秘书说:“她如何嘴巴这么臭?我只是拍了一下……

“不要脸的,你还敢说!”

“我说什么了”?老六一会就说起了家乡话,说的嘴巴抽筋也没人能 听懂,但他看见那个婆娘远远的躲在墙角,也 听懂了她嘴里真真切切的几个字:不讲卫生,乡巴佬!

被喊到另一间屋子的时候老六还目瞪口呆:我只是想讨碗水喝!好笑,他这也算犯错误?他不过是拍了一巴掌,相互那里也是拍,他村子里的时候,相互谁的屁股不能拍?老六有了一些困惑。

领导让他查思想根源。老六闷着头“没什么思想根源,我就是晕街”。

“你说什么”?

“我说我晕街”。

“晕什么街”?领导不是乡下人,不懂什么叫晕街,也不相信老六的解释,一口咬定老六是拿胡言乱语来搪塞。

幸好,领导就是领导,没有在计较老六什么,但领导给老六讲了“三个关键”,“四个环节”,“五个落实”,老六完全听不懂,反正都是自己要遵守的规什么矩,。领导轻轻顿顿纸烟的动作,向上理理头发的动作,老六倒是不陌生,这和老牛在村里开会一样,说好就两点,可一讲起来三点,四点就没了谱。老六在领导的办公室手足无措,对着明亮的电灯也睁不开眼。

我可以喝碗水呵”?

领导很亲切,同意了老六的要求,老六对着水龙头“咚咚咚”的就是几大口,喝完以后足足的打了几个水气,肚子里咕噜噜的叫起来,老六想想自己一上午还没顾上吃饭那!

领导眯了眯眼:今年搞小康,区上有文件,农民不让进城,偷着进来的逮住就200

老六心“咚咚”的;“我不知道呵!”

领导继续说:“不在家好好种地,为啥老想往城里跑”?

老六觉得好笑,但又不敢不回答:葱总不能烂在地里,我来葱呵!

领导又说:知道进城什么手续?

老六摇头。

领导像很有耐心:先要卫生证,健康证,再就是暂住证……

老六晕了头:我就是葱呵!

老六还想说什么,被领导用手打住:“要是这么点事情,给你处分重了,就是亏了点,乡里乡亲还不骂我?”

“乡里乡亲”?老六越发糊涂了,时间不早了,领导让老六写份检查,下午交给他就行。检查?老六已经感觉到这位领导像与自己似曾相识,但他说的检查,老六犯了难,老六想是不是那个思想的什么根源?

中午,办公室的门都锁了,老六蹲在一片树荫下,离他不远还有他的驴。

老六想,要是早上把葱给那个小贩,那有这么多球事情?这是不是老梢说的差不多?

不远处,驴开始叫他了,驴饿了。老六扔下点葱叶子,叶子是别人不要的,老 六怕浪费,自己则又蹲在驴旁掏出婆娘给烙的饼,老六不急着吃先压上一锅烟,老六在想这个检查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是不是和老牛在会上说的那个样子?老六突然间呵呵笑了,种了一辈子地,谁的官也比咱大,说检查就检查。。。。。。

驴不肯吃葱叶,辣,偷偷的吃了一张饼,老六发觉了驴“咦,你也有思想根源?” 驴辣的眼泪花花的使劲摇了摇脑袋。

下午的时候,老六如实向领导说出了自己的难处:我。。。我不识字呵!

领导笑了笑:你口头说一下吧!

老六想了想:我叫严老六,今年六十五,进城来买葱,犯了严重的思想根源……

领导呵呵笑了,打住了他的继续检查。领导呵呵的:你们就是 吃了文化太低的亏!

老六慌了:不碍事的,不碍事的。

“你有娃崽没有?”

“有,一男一女”

“好呵,好呵,年成还好”?

“搭伴你,锅里还有煮的”

“好呵,好呵,家里还有老的?”

“都调到黄土公社,阎家大队去了。”

“你还很会开玩笑。你婆娘是那里的?”

“就是烧坡里的,人还好,就是脾气大一点。”

“好呵,好呵,有脾气好呵。。。。。。。。”

老六不知道对方“好呵,好呵”是什么 意思,以为对方这样详细了解他的情况,会给他做出什么安排,给他什么好处,代替了检什么的查。可是最终什么也没听到。

日头偏西的时候,人家让老六牵着他的驴走吧!只是老六再没见那领导模样的人。

老六想我该谢谢人家。走到门房的时候,老六扔下一捆葱,临了,突然想起还欠那姑娘的七角钱,老六不敢在上去,也一并留给了门房,再想,怕门房不用心,又放下一捆葱:这个给您,余下的您给打料呵。

老六拉车依旧穿过那条街,人群依然喧嚷,早晨的一幕早不见了踪影,但有一个小贩还记的老六:“瘪,一毛你不,让人家罚了去喝酒了吧!”

老六摇摇头。

“老瘪,六分你的葱,我全要。”

老六看了看那个小贩,点点头。

日落西山,老六赶着驴车往家走,驴依旧走的快,一跛一颠的。远远老六回头,看见隐约的小城笼罩在雾一样的黄昏余辉之中,老六突然笑了:我不过就是点葱。。。。。。。。。。

         

天擦黑,老六回了家。婆娘问全了?老六哦了一声,婆娘告诉他:上午,老梢算来了葱帐。老六觉得挺热乎,不是因为葱帐而是因为老六觉得老梢像朋友。

匆匆吃完饭,老六要给老梢送葱帐,两人搭伙是明白帐。今天葱亏了,但不能亏老梢,老六把自己的葱帐往老梢那份里又多算了算……

老六还想和老梢叨磨叨磨今天的事,这事连自己的婆娘都没说。

压好一袋烟,老六转出了门,婆娘问:去那?老六说:“老梢家”

可没抽一袋烟的工夫,老六就又回来了。婆娘问:给 了?老六闷着头不说话。

老六病了,头痛,全身发冷,冒虚汗……

老六不再葱了。自从那次病了以后,又中了次风。与此同时老梢被借到公社看电话去了。

几年以后,老六的病不见好不说,连话也困难了。在北京打工的儿子回来的时候,要拉他到城里的医院看一看,可他死活不去。

儿子打趣:等好了,不想葱呵?老六闷着头不说话,索性把头扭向了一边,额上贴着膏药,瘦的只见两只眼睛,看田边的牛。儿子继续引导他:不顺便看看老梢叔?

一说老梢,老六睁的眼睛大大的,口里终于断续说出了几年前的事情。那天,老六卖葱回来,去找老梢算葱帐,刚进门,听见老梢对婆娘说:老六是傻逼!……

老六眼睛花花的,“记花帐我不 怕,可这辈子交一个朋友,到最后还说自己是傻逼!……”说完老六呜呜的哭了,“怪不得,人家老说咱是乡巴佬” ……

儿子不说什么了,临走,留给他一个粉红色的收音机,这在乡下人看来十分稀罕。

“这是个好家伙”,他是指收音机,“一天到晚讲不停,唱不停,不晓的那里这么足的劲势。”

有人串门,他就把收音机拿到人家的耳边。人家听不清楚,声音太小,大概是电池不够用了。

人家告诉他:您老人家要 有信心,会好的。

“好有什么好?还不是又要去出牛马力?还不如我现在看牛。”

“北京下不下雨,我每天都晓的。”他笑着断续的说。

小女儿也要去北京寻他哥的时候,老六拉住他,要她当心北京的雨。小女儿说:“事情都过去这么长了,你也别老记着老梢叔”老六瞪大眼睛使劲的想了想:“老梢是谁?我不认识他” ……

女儿后来才知道,这时他已经病入膏盲,自己把寿鞋寿帽一 类都放好了,怕到时候来不及时穿。但他还平静如常地起床看了两天牛,还和女儿笑着谈了北京的雨,只是老六到死也记不起那个骂他傻逼的老梢了。

作者:郭刚

     

      邮编:075300

电话:0313---5155679

 

 

 

 

 

 

 

 

 

 

 

 

黄昏<1>原创西北军事文学05年第5期后转摘文化月刊06年10期

分类:郭刚小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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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阵子又在盘山公路上来回奔走,常常能遇到黄昏红通通的太阳垂挂在半山腰,把大地染成了土红色,柔柔的光,一点也不耀眼

阳光从远处的云朵里平铺下来,把公路两旁的青山掩映的一层比一层淡,公路曲曲折折,视野很开阔,曲折的公路在青山间若隐若现,在黄昏里总像披着一种柔柔的光晕,就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河

  总在这一刻不自觉的就会慢慢减下速来,心头也被一种异常平静的感觉笼罩着这种平静来源于一种感动,一种被黄昏所笼罩了,又一次陪伴在公路旁像弯弯的河水一样,静静流过我的心房  

 

一九九九年,当兵第三年经组织决定,由我到离兵站200多公里路程外的胡杨执勤站,去接替一名既将退伍的老兵

 早就听说过胡杨执勤站,地处戈壁最北,是一个一年到头黄沙口的地方

戈壁天气反复的很早上听说那里正刮风暴,所以要赶在傍晚跟着给补车起程,车子开的很快,公路边都是一闪即逝的胡杨模糊的影子.放眼望去,天空星星闪闪,道路两旁视野非常开阔,苍穹覆盖着大地,像有一种暮色苍茫的感觉,军车在长长的公路上行驶,就像一个亮点

天色微微泛亮的时侯,车子到达了执勤站口迎接我的扎格尔班长,远远的就向我招手,一跳下军车的时候,整个脚猛的一下子陷进了沙子里

 扎格尔班长很热情,帮我提着东西:早就听说站里会给这配一个通迅院校的来,其实一想就是你扎格尔声音很沙哑,脸庞红红的,他说:这里除了是戈壁最北以外,还是方圆二百多公里的通讯线路中转站我一直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却听着脚下吱吱的沙响走了好一阵子了,还是不见兵站,扎格尔大概看出了我的心思,对我说:翻过这座沙丘就到了”脚踩在沙丘上一下子会陷的更深,等拔出来的时候鞋里全是沙子,好不容易挨到执勤站的时候,原来只是一间半的房子,还有一部旧式解放卡车,这就是最北的胡杨执勤站了吧!扎格尔说:条件有点苦我说:我有心理准备”扎格尔马上又说:你见过戈壁的黄昏吗?很美的”我摇摇头,站里说,就让我在这呆半年,通讯器材理顺,调试好了,我就走”扎格尔沉默了,继而倒给我一杯水,微笑着对我说:当初我和你一样,可是没想到一呆就是六年!”

六年是怎样的一个时间?窗户的外面是茫茫戈壁,一望无际,是由一根根的通讯电缆杆交相排列伸向远方,这是和外界联络的仅有渠道吧!来时的那串脚印呢?早就被模糊了,我只知道沙堆的后面就是公路

                           

工作马上就展开,通迅器材的测试也很顺利,傍晚的时侯扎格尔喊叫着让我先出来看黄昏

戈壁之中的黄昏,总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就那样空空荡荡的垂挂在天际边,红通通的染的沙丘都成了暗红色,有点耀眼广漠的戈壁下有一道斜斜的影子,这就是我们的营房,我俩一句话也没说,就一直看着太阳直挺挺的沉入沙原的尽头,幕色一点点的从天际边平铺过来

黄昏为什么总是这么快从眼前消逝?傍晚时分,营房上的风车响的更厉害了

又要起沙暴了果然借着落日的余辉,天边看到了一层像雾一样的沙尘,隐隐的都能感觉得到脚下的沙粒跟着跑起来

由远到近,执勤站里的灯开始摇摇晃晃起来,忽明忽暗的狂风卷着沙尘,砰砰打在窗外的棉帘上, 棉帘随风飘挂起来窗户外面是黑压压的一片风尘,横冲直撞,半空中总在不断回旋着一种被撕裂般的声音

听着外面的风声,心里却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这种感觉从要到胡杨执勤站的那天起,就没有停止过,到下车第一脚就踩进松软的沙子里时,这种感觉变重了

黄昏下仅有的一道营房斜斜的影子,看着一点点就要下沉的夕阳,总有点孤独的感觉

扎格尔还是那样微微地笑着,仿佛他听惯了外面的风声,平缓的说: “我来自内蒙,当兵头一天为赶到车站,半夜就赶路,第二天中午才赶到车站,当兵第三年被分到这个站,同常接到一封家书都是一个月前的整天面对戈壁,整天修修补补线路,有时候,我一个人就跑到沙堆上看黄昏,盼着听到公路上来去的车声,有时候就大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喊着喊着的时候就觉得好受多了

“你知道九八抗洪吧!这个中转站方圆百公里,线路却连接着两个不同的兵站,南方发洪水,而这里却正在刮风暴,风暴把通迅线刮断了,运送物资的信号怎么也发不出去一截截的查,查到的时侯,通迅杆被折断埋在沙子里,两根线断的很远,把两根线接在一起的时侯,检修包早被风刮跑了,没办法,用手把断点连起来,风大没通讯杆的支撑还会断,我就一直握到天亮。风稍停,赶紧跑回执勤站,兵站告诉我信号发出的时侯,我一下子有了种很满足的感觉。

窗外的风也不怎么大了,好像沙暴也停了不少,屋子里暖烘烘的。    

扎格尔和我聊的,我早听兵站的人说过,当时他身子半陷在沙子里,手至今留有残疾,我还听说扎格尔在这里还是一名教师。扎格尔脸红红的,眼腈很大,一提到教师,扎格尔却显出了一点沉

                

刮了一样的风,第二天起来天气格外的好。赶紧洗漱完毕,要跟着扎格尔检查通讯线路,一出门,风打在脸上有点疼,这是皮肤不适应。戈壁的早晨有一种清冷冷的安静,昨天沉入天边的太阳,总算又早早出来了。戈壁广漠上,有一层层舒展;曲折的沙纹,一层层铺向远方。

扎格尔说“你看这像不像大海的波浪”。

我点点头。

“你见过海吗?”

“在电视上,无边无际一层层的波涛,像我们那的草原一样辽阔,也像这沙原一样条理分明,如果我退伍了,就先取道大连去看看海”。

“想法也不大,你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荒漠空无一人,太阳就显得挺大,慢慢的,把我俩的影子拉长了。走了一阵子感觉着像要走到公路旁了,很奇怪的是,这时站线旁出现了好几座石垒的石堆。

“几年前,这里铺架通讯杆的时侯,遇到了暴风,好几个战友在暴风中失踪了……

几年的时光,仿佛一下子又在扎格尔脸上重新闪现。

“每当我走到这里,都要向他们挥挥手,其时他们一个也不少,还像昨天一样活蹦乱跳……

不远的地方传来叮叮当当的驼铃声,紧接着一个老人使劲向我们招手,扎格尔让我等等他,他有一些事情要和那老人说。

我仔细的数了数,总共是七座石堆,石堆下的战友,就要长久的留下来了。风从石堆的缝隙间穿过,呜呜作响,沙粒又不断把缝隙间重新填满。如果扎格尔不说我不会感到沉重,广漠戈壁像海,此刻把我慢慢陷入又重新没顶。

扎格尔远远的向我呼喊,我不知道他在和他们说什么,但他要带我到一个村子去。原来这个驼队是附近一个村子的取水队,三匹骆驼,八大桶水,叮叮当当的。走到一个沙丘的时侯,扎格尔转身向石堆挥手。

黄昏<2>

分类:郭刚小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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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听说过,戈壁的附近会有村落。沿着公路走到边缘的时侯,果然看见有一大片人家。时近中午,有些人家的烟囱里冒出了炊烟,说这是村落也真不敢恭维,到更像是古代的一个驿站,四四方方的被土墙包围着,从坍塌的地方绕过去,远远的看见几个孩子骑在土墙上,他们像也看见了我们,远远的就从土墙上跳下来,一溜烟的向我们这边跑来,也许是他们的爸爸或哥哥带回了水,该领着他们回家吃饭了吧!

真没想到,这群孩子却缠在了扎格尔身边。

“扎格尔,今天教俺们什么……?”

 孩子们七嘴八舌,旁边的大人们吸着旱烟,一烟杆划过去,吓唬着孩子们。

“先去家里吃饭吧!”

跟着四散的孩子们,我俩被领进了驼大爷家。大爷六十几岁的样子,留着山羊胡,头上裹着毛巾正给我们着饭。

“听孩子们说:你有几天没来了,不知道咋的了?二娃在土墙上看见你了,我就赶着做饭。”

扎格尔笑了,挽起袖子帮着他:“这几天太忙,这是新来的。”

我赶紧和大爷打招呼,接过大爷递过来的水洗完手。刚要倒掉的时候,被驼大爷一把拽住了:“娃,可不敢浪费呀!”

扎格尔大笑:“这水先要洗洗脸;再洗菜;再饮院里的驴!”

窗外也轰然大笑起来,原来院子里站着好几个孩子,正凑着脑袋往里瞅。

他们在等扎格尔。被大爷热情的款待了一顿面条,可饭还没吃完,孩子们就嚷嚷着把扎格尔带走了。院子里只剩下一个小男孩,驼大爷告诉我,这是他的孙子“二娃”,他爸早些年出去了,留下了我们爷俩了。我蹲下身子,摸摸他的脸,红红的,大约八~九岁的样子,孩子好像很怕生,一直躲在门后,怯怯的看着我

驼大爷说:“二娃,带叔叔去学校吧!”

这个时侯二娃才从门后出来,把小手放进我的大手里,不知怎么的一下子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有点像回到了家的感觉。这个孩子一定是和我熟悉了,也许是跟着扎格尔的缘故,才一点点的被他所接受。走出门外的时侯,二娃突然松开了我的手,指指对面的沙丘,做了一下跑的姿式来。

“要和我赛跑?好呀!”

孩子跑的很快,在他的身后是一道淡淡的沙尘。他边跑还边回头看,也许是担心我落后,可我也就故意跟在他的后面。跑着跑着,孩子回过头来向我挥手,不知道大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又往前飞跑,小小的身子在沙地上蹦跳,那活泼的身影啊!

他终于跑在一棵胡杨前,转身站在那里等我。我赶上的时侯,孩子手里面已经有了许多红色的小果子,伸到我的面前请我吃。

二娃咯咯的笑着,露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红红的小果子像豆子,放在嘴里甜甜的。树的后面没想到有一头驴也正斜斜的伸着脖子看我们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我跟着也咯咯大笑了起来,心里面的那种重重的东西仿佛也在一点点的变轻。

在往远看,蓝蓝的天空下有几云彩再慢慢的飘荡,云彩的下面是一座矮矮的土房。"叮当"传来上课了的呼喊,一群孩子欢叫着进了土房我就站在教室的外面,朗朗的读书声从里面传出来一片沙地被扫的干干净净,中间直直的立着一根铁杆,上面飘荡着五星红旗不时有村人拿着锄头或叼着烟杆路过这里,或蹲或站着,看着一会,看着他们静静的听着屋里传出的读书声;满足的笑脸,就在这一刻,在这所村庄里,刹时被一种生机所感染,也许他们这辈子都不会走出这片戈壁了,但他们的希望又得以在这群孩子身上延续

日头快偏西的时侯,"叮当"下课了孩子们依簇拥着扎格尔,嚷嚷着他什么时侯再来

很快的,但要好好完成叔叔的作业

二娃就在我的后面,他轻轻的把挎包递给扎格尔,满挎包的小红果子,还有几颗鸡蛋.

每回都这样…….能不来吗?”

               

能不来吗?”

以前,这里来过支教老师,可戈壁荒滩,满天黄沙能让这位南方来的老师支多久?

老师要走的时侯,当天正赶上村子停电,孩子们知道老师怕黑,就把自家过年用的红蜡烛拿来给老师,三十二个孩子,三十二根蜡烛,夜幕笼罩下的这所小屋变的很亮很亮,也笼罩着三十二个孩子稚嫩的脸

这个南方来的老师一下子就哭了.一个小女孩声音很小的说"你不走不行吗?"老师哽咽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紧紧的拥着她的这些学生

二娃到是站在孩子们中间大声说:老师你别哭,我们也不哭扎格尔和我说的时侯,眼圈红红的,可是三十二个孩子一起哭了,声音很小

第二天清晨,老师一开门,门外站着全村的乡亲们,孩子们被大人们紧紧拉在身后驼大爷说:俺们知道这里苦,老师要走了, 大伙送送你

村外的土墙边,她谢决了大伙凑的路费;公路边老师再次谢决了大伙的戈壁特产

她只带走了一叠作业本。我听兵站的人说过:老师在车上一边看作业一边哭。孩子们都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作业工工整整,八岁的二娃画了一张海,这一定是老师告诉他的:海很辽阔;是蔚蓝色的。可二娃能想像的出戈壁的辽阔,但想像不出蔚蓝色来,于是二娃用蜡笔重重的画了几条曲折的线条后,还是把线条染成了黄色。

老师是再没有回来,可我相信她已记住了戈壁上的这个小小村落,永远永远的不敢再回首。

“能不来吗?总得有人来,断断续续的我教了他们。”扎格尔憨憨的笑了::为了这些孩子。

我赶忙打趣“也为了那些甜甜的红果子”。

“是呀!你咋知道,当然也为了看到那片海……”

“扎格尔,你看黄昏。”

红通通的太阳又大又圆,离的我们是这样的近,黄昏下的戈壁总有一点金黄色,曲折的沙波弯弯曲曲,一层层的。.

扎格尔,你看其实这就是海。

扎格尔欢呼着:“唱支歌吧!”

我不会。

听我的。

茫茫草原我的家,幕色苍茫下,姑娘在远望,是在催赶着那,幕色中的羊群,还是在等待远方的亲人……”

好不好听?”

好听!那个姑娘是谁?”

扎格尔抿抿嘴笑了。

黄昏柔柔的,总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我说不出来.扎格尔的愿望会实现的,他替孩子们重新勾画了海。

几个月过去了,通讯线路调试的也差不多了,却总是觉得时间过的很快,每回总是呼喊着扎格尔出来看黄昏。

可是这几天扎格尔总像是有心事,尤其是在学校总呆的很晚。扎格尔,再有二个月你就退伍了,我已经递了申请,我会留下来。

是真的吗?你愿意留下来。

为了这通讯设备的调试,我得记录汇报,另外就是那三十二个孩子。

黄昏总把我们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还想听歌吗?”

不想听了。

为啥?”

你唱的很难听。
!”

你知道歌里的姑娘是谁吗?”

不知道。

四年前处的对象。
     
四年没回家了。

嗯。

,就是一封信一个月,一句话两个月才能听到的吗?”

去你的。

 


   
黄昏里留下了我们的笑声,衬映在戈壁里的时候声音像是这么尽情。

远处的戈壁上出现了驼大爷的身影。

扎格尔,二娃病了。

驼大爷是来求助的,大爷很着急,早上还好好的,可到了中午就成这样了。孩子脸很黄,闭着眼,呼吸很微弱,把孩子的衣服脱下来的时候,身子是蜡黄。

大爷孩子病的不轻,依病状看,这像是甲肝,并且已不是一两天了。

我在卫生队呆过一段时间,我一边安慰大爷一边听他说:前几天这孩子食欲不好的时候就脸发黄,可大爷却用了一种很封建的方法,几天下来耽误了时间。

扎格尔说:”大爷,我现在送孩子到兵站去。

解放卡车被隆隆的发动起来了,车子后面扬起了一道沙尘,扎格尔说他明早回来。

这一夜我一直没有睡,既担心着孩子,也担心着扎格尔。凌晨的时候,风车突然间呜呜作响,要起风暴了,心情也一下子崩紧了,扎格尔还在路上。

哎呀,每当写到这里,心情就像是一片空白,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扎格尔的卡车被风暴吹翻,扎格尔头撞在方向盘上,卡车像在暴风中受过剧烈的翻撞,车身严重变形了。经过就这么简单,还需要多复杂呢?那一刻,我心里也像在受着剧烈的撞击,跑到沙丘上对着黄昏,大声的呼喊了起来。

扎格尔;1995年入伍;二级士官;内蒙明安盟;牺牲时24;他有一个处了四年的对象,他觉得这四年中有点对不住她。他的愿望是退伍了带着孩子们看一看海,他说他是一个高中生,水平很一般,但孩子们非常喜欢他;他说他要学个大专,回去完婚后和媳妇一起来看这些孩子;他说,这里要有一条路该多好啊,至少连着这个村子;他还说,村子里应该种上沙棘……

二娃出院了,但他不相信"扎格尔已经退伍了,"同样其他的孩子也半信半疑。他们不相信扎格尔会这样一声不响的走了,其实我更不相信。

扎格尔要领着我们去看海的,”我答应过扎格尔的,孩子们我会带你们去。海就像这戈壁一样,有曲折;有波涛;有平静.我想留一个完整的扎格尔给孩子们,不要伤害他们柔软的心,破坏他们的想像.当然我也一直在极力控制自己,也给孩子们编织着想像。

几个月下来,按照扎格尔留下的教程,这个学期的课要临近尾声了,可兵站也通知我需要调动了。可能是孩子们知道我要走吧!这几天来课堂上一直很安静,终于有一天,二娃站起来了对我说:叔叔你会想我们吗?扎格尔真的回到家乡了吗?三十二双眼睛,三十二张稚嫩的面孔,我真是再熟悉不过了。七到十二岁的孩子该怎么要向他们说呢?是的,叔叔会想你们,不过执勤站里还会来一位叔叔,扎格尔回到了家乡,他的故乡是草原。

三十二个孩子,有的流下了眼泪,我不许他们流泪,但这回我没有控制住。

扎格尔,你听到了吗?真正理解你是在今天。人这一辈子追求的是什么?是面对戈壁时的尊严;是面对孩子们时的一份自信。

线路旁,七座石垒旁又多出一座。 戈壁像海,有你的想像,永远留下了你。

又是几年过去了,我听说兵站负起了这些孩子的教育,还通了公路,小小村落的外面还种上了沙棘吧!二娃也该有十二三岁了吧!

车窗外隐隐的有风吹过,黄昏下总能闪现出那个遥远的执勤站,我也真的见过黄色的海,当这份感动奔袭而来的时候,总是有想喊也喊不出来的感觉,也许是感动太重了才能学会平静。

曲折的公路上我慢慢的加速,手伸出窗外,向黄昏挥手告别……!

 

 

 

作者:郭刚

电话:0313---5155679

邮编:075300

 

似水流年

分类:崔海霞散文集

似水流年---张 家口日报

来源:      2006年8月31日
 


  ●崔海霞


  年轻的我们总认为生命很长久,三万六千个日夜足够挥霍虚度。熟不知,其实生命却很短暂。禅说:生命的期限,只在一呼一吸之间。转眼我们黑亮的发间蒙上了一层灰白,这时我们才会无奈地感叹: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
  昨天,姐姐从商场给外甥女买了一双新鞋。回到家中,外甥女欢喜地穿上,拉起我的手就向卧室走去,我疑惑地跟着她。走到穿衣镜前面,她笑着对着镜子里的我说:“二姨,咱俩比一比谁个子高?”说着她站到我的右面,伸长脖子好像吵架似的看着镜中的我们。只有十二岁的她自然和我还相差一截,于是外甥女努力地向上蹦着,小脸憋得通红。我被眼前这熟悉的情景一下子惊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接着心开始疼痛起来……!
  二十年前,大概也是这个年龄吧!我总是缠着母亲。她在锅灶边做饭,我便跟在她的身后寸步不离,母亲有些奇怪,蹲下身问我缘由,我顺势一下趴在母亲的背上,没有防备的母亲打了一个趔趄,我却高兴地大喊起来:“我终于比妈妈个子高了,我长高啦!”母亲听后微笑地摸着我的头说:“莹儿,再等几年,你一定会高过妈妈的,不过那时,我和你爸都老了!”母亲的脸上带着一丝感伤。那时的我对于生老病死还不大清楚,因此并为了解母亲当时说这句话的心情,只盼着自己快快长大,像姐姐一样穿上漂亮的高跟鞋,美丽的衣服,游走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
  似乎这个还是昨天的梦想,可在一转眼间我已是为人妻了。
  上个周末,我回家看望父母。晚上母亲对我说:“莹儿,我的头发长了,你来帮我剪一剪吧。我年岁大了,不像你们年轻人追求新潮,往短剪一剪就行。”母亲拿来一把刚从商场买来的发剪,然后默默地坐在镜子前面。我站在母亲身后,望着镜中的我们,突然发现镜中的母亲显得那样矮小虚弱。我那坚强健康的母亲到哪里去了?难道是曾经的我急切地想要长高,却把那么年轻美丽的母亲挤到岁月的长河中了吗?我的心有些慌乱!有些颤动地拉起母亲一绺头发,一下子惊住了,抓在我手中的明明是一条黑亮的大辫子,怎么一下子变成了满头苍白,到底是哪一响钟声敲白了母亲的头发?是在我到外地读书的时候;还是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还是初为人妻的时候?我总是以为父母还很年轻,困为在他们面前,我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可是就在今天,我却发现了镜中的自己也有了早生的白发。才惊觉:自己不但已经长大,而且在慢慢变老。抚摸着母亲一头的银发,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母亲有些奇怪地问镜中的我:“你怎么哭了?”我赶紧扭转身子说:“没有,也许……也许是您的头发落到我的眼睛里了。”
  也许,在儿女的心中父母永远是年轻的伟岸的,可我们不得不承认,永远年轻伟岸的父母转眼间已走向暮年!
  年轻的我们总认为生命很长久,可年轻与我们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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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的树

分类:郭刚散文集

生活中的树----张家口日报2006年8月31日

来源:      2006年8月31日
 


    ●郭刚


  那株柳树已经不再立于窗外,再次推开窗,已不见往日那熟悉的浓荫盖地与漫天的柳絮飘飞,触目所及是生硬的围墙和晴朗的天空。窗外的那株曾给我许多诗意与遐想的柳树已经不复存在,就像我生命中许许多多的事物一样,从我的生活里永远的消失,随着时光的流逝,也会从我的记忆中逐渐的淡出,直至不复存在。
    我并不是一个怀旧的人,也许是性格使然,也许因为我不算纤细,抑或是我生命中原本就没有过刻骨铭心能让我永怀不忘的旧。我认真而热切地过着今天的时时刻刻,享受着点点滴滴的快乐,就像窗外那昨天曾经的柳絮轻扬、今日一览无余的天空一样,都同样会让我心存感动。
    往事如烟,飘逝的不留痕迹。因为我总是学着不断的放弃,不让任何一个昨天的故事,成为我今天背负的重。我总还记得应该不动声色的生活下去,尽量不让每一个即将过去的今天留有遗憾,成为我明日伤感的心情。
    快乐现在的每一天,不去想曾经失败的过去,也不去想尚未可知的未来,就像窗外那棵树,我曾经长久的注视着漫天飞舞的如雪,也曾黛玉般痴傻的让它们入土为安,甚至觉得这风景对我而言是那样的不可或缺。然而今天,推开窗,我仍然可以微笑着说:天真好,我可以看到空中白云飘过,暖暖的阳光照到房里,这岂不也是一种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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